萧婵到了兔苑,张伯正蹲在一草埔前。

张伯擅养兔,能把这些兔子养得无疾且肥,他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瞧瞧这兔腿,拿来烤炙,一定香美钻腮。”

这话谁都知是玩笑话,一个爱兔如命的人怎会舍得吃呢?

“张伯——”刚到兔苑,萧婵在远处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了一句。

张伯闻声而起,觑定来人,忙整顿衣裳施礼。

“我就说阿漆怎么趱前两日生产了,还一口气生了八只,原来它知翁主回来,要给翁主一个惊喜。”

张伯掀髯一笑,满面的皱纹深浅不一,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阿漆不曾下过八只崽,往前都是四或六只而已。

萧婵敛衣蹲身下去,八只崽还未开眼,粉躯颤笃笃地偎在阿漆的身边。

萧婵伸手摸了摸阿漆的额头,它嗅到熟悉的味道,发出呜呜的声音,用头挨蹭着。

张伯看了这温馨的场面,笑道:“再温顺的动物生产后皆是凶狠护崽的,即使是主人都不允靠近。看来这兔儿很通人性。一直不忘翁主的救命之恩。”

萧安谷附和道:“是啊,你出嫁当日,它跛一条腿在后头追了许久,被抓回来后还不吃不喝,都饿成了皮包骨呢。”

萧婵叵耐一笑:“我倒也想捎上它,但两地相隔太远,路途之苦我都吃不消,何况是一只兔子,且如今我在凉州,风沙漫天,它更是受不了。”

阿漆方生产完,疲倦无力,偏一双眼睛看着萧婵,不肯阖上歇息,张伯见状,道:“翁主在此,它都不舍得歇息了。”

萧婵知意,悠悠起身,俯看草埔道:“唉,我明日再来看你罢,好好歇息。”

……

陈氏今次见萧婵,胸臀丰满了一些,多了些女子风韵,琢磨她如今也十七,也该来庚信了,便问缳娘:“翁主可是来过庚信了?”

“回夫人,正是,已来了三回了。”

“虽是晚了一些……来了便好。”应证了自己的所猜所想,陈氏舒了口气,又问,“那曹家夫人可知?”

缳娘点头:“已知了。”

“翁主不懂男女事,到时候,你要多教她一些,免得在这等事情上受了委屈,虽说女子初次时,在此事总得避点委屈……”陈氏从架上取下来几本稗史,“我这儿有几本书,你捎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

他们二人已有夫妻之事了……但这种事情,即使是活了大半辈子的缳娘,也是碍口识羞。

缳娘没有说什么,低首接过,将书藏在袖中。

陈氏长叹了口气,道:“唉……一辈子呆在江陵该多好,寻个普通郎君嫁了,再生对儿女,就平平淡淡地过个日子,这也是她生母所想的罢……”

“君上待翁主是极好的,夫人无需事事悬耿,暗自伤神。”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听茑茑唤我母亲,心里还是又喜又悲,就像是夺了别人家的孩子,还明目张胆,自称是孩子的母亲一样……”

“夫人一直将翁主当自己孩子看待,我想娘娘在天之灵是不会难过的。”

一晃到了萧安谷二十七岁生辰。

萧安谷数日前就向萧婵要礼物。

萧婵两手空空,板着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我回来陪兄长过生辰,难道不是最好的礼物吗?啊,原来兄长不想见到我,只想要礼物啊……”

“你竟然是掐着兄长的生辰回来的吗?”萧安谷有些惊讶地问道。

萧婵别过头,不敢看他:“下回我就不千里迢回来了,找人送份礼来好了。”

寥寥几句话就把萧安谷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仔细一想此话说得并无道理,萧婵能回来与他过生辰,自然是最好的贺礼:“那兄长不要礼物了,茑茑别生气。”

萧婵心虚,当日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

萧安谷把面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与否不得而知,但萧婵的心意在里头,那是千金也买不到的。

萧婵为自己做面这件事,萧安谷见谁都要炫耀一番:“我阿妹,手艺可好了……”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翁主,在萧少侯当日亲手做了面,于是这件事,被窦成章写在了册子里:少君甘作饔人,为兄长备食。兄妹之情,令人羡叹。

接下来数日,窦成章不曾见过萧婵一面,左右打听,才知道她是和萧安谷出城扫松了。

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出城了呢。

这不就误了曹淮安的的嘱咐了?

曹淮安在他们临行前,又对窦成章下了一个命令:跬步必随少君,记下她每日所做之事,不厌求详。

这让窦成章犯了难,他为臣,并无权去过问萧婵的行踪,曹淮安这是在强人所难。

到了第八日,正当窦成章熬熬汲汲,打算擅自闯入渚宫打探萧婵的行踪时,终于见到了神出鬼没的萧婵。

她身穿金银鱼鳞甲,一头乌发用簪子挽起,削肩上挂搭雕翎箭枝,纤腰上系着兽皮矢服,身旁的萧安谷亦是抉拾齐备,正洋洋洒洒地往射所走去。

窦成章以为自己眼离了,揉了揉眼,又眨了眨眼才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今日的萧婵英姿飒爽又不失活泼俏皮,饶是曹淮安见了也会大吃一惊。

窦成章想将萧婵今日的装扮画下来,但他一介武夫,没有点屏成蝇之手,勉强画之也画不出神韵,也就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