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医者在本朝地位低下。
萧婵常听到城中人谈论宋秉珍,辞气颇不善,多有蔑色,因他是一个身子残缺之人。
萧瑜听了萧婵的话后便让宋秉珍悬壶于市,五日来一回渚宫即可。
萧婵的身子十病九痛的,于是萧瑜四处寻名医为她治疾。
宋秉珍是他千辛万苦从交州寻来的一名医工。
当时荆州一贵官好狎傅粉美男,宋秉珍家中清贫,宋母过世多年,而宋父因狎博欠债,便将他去两势,使其不坚牡,再送到那贵官府中。
十六岁的宋秉珍模样竟与女子无异,那贵官见了,好生欢喜,花了重银买入府中作乐。
宋秉珍不甘受辱,逃至交州,苦学医术十余年,专为幼儿治疾,因此在交州也略有名声,否则萧瑜不会寻到他。
曹淮安待她如何呢?萧婵想了想,吃穿用度可无艺,不需提箕帚或侍盥栉,她无需承人脸色……
萧婵正酝酿着回话,寝外骤然传来熟悉之音,而后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了她的眼前。
“茑茑——”
萧婵见来人,早就把曹淮安抛之脑后,欣欣然从榻上跳下,如抱祖母那般抱住来人:“阿母——”
陈氏被抱得喘不上气了,她拍着她的肩道:“这般久未见,让阿母好好看看。”
萧婵得了令,却背几武,原地转了两圈。
陈氏先向祖母行了礼,才看向萧婵。
打量完毕,她道:“嗯,胖了些,也高了些。方才听侍女说,宫里有个四处乱窜的人,我在想除了茑茑,也没人敢有这般举止了,果不其然,在途中遇到了缳娘与宛童,就知道你回来了。唉,你这番举动待会被你阿父瞧见,他又该在心里数落你一顿。”
“我都窜了数十年了,阿父早该习惯了。”
“是啊,茑茑于归之后,你父亲还真不习惯了,总说这宫里,怎么少了一只到处乱窜的兔子……”陈氏说着,眼梢飘向屋外,掩面一笑,“正说着你阿父,就来了。”
萧婵扭头看去,父亲与兄长顶盔前来,手还提着画戟刀剑,这副模样她可不敢扑过去。
她小步踱近数武,对他们嫣然一笑,道:“阿父,兄长。”
小厮前来接过二人的画戟刀剑,萧瑜两手空空,有些不自在,先是垂到股两侧,后又背到身后去:“不是说后日才到,怎么提前了两日。”
“其实按计划,本是后日才到的。但在郊外时,车夫在岔路口打了个盹,不小心走错了路,不曾想此路是捷径,遂早早到了江陵。这般算下来,我又可在荆州多呆几日了。”萧婵解释。
萧瑜点点头,不再言语。
尤氏道:“是啊,多呆上几日也是好的,且你也不消去外王父哪儿了,他过几日就要来荆州了。”
“当真?可是我遇上射礼了?”
祖母“嗯”了一声,“是啊,今年你遇上射礼了。”
听了这话,萧婵欢喜逾恒:“真是好运。”
萧安谷两眼睫睫,在她身上觑了又觑,大呼说道:“萧婵,你竟然长了不少肉?”
万年瘦弱的妹妹竟肉眼能见的丰盈了些,萧安谷有些欣慰,看来曹淮安待她是不错的。
母亲说她长肉,萧婵觉得是在夸奖,而兄长说她长肉,辞气很不对劲,就如同在嘲讽一般,萧婵肚内这般想,想到那断开的罥索,她气得跑过去,往那只铁靴上踩了一脚,道:“我这是吃得好,兄长你引镜瞧瞧自己,都成眼嵌腮缩的模样了。”
她只有一点力气,萧安谷穿着铁靴子受踩完全没有痛感,他屈指赏了粉额一个凿栗,佯装赪怒道:“怎么这般目无兄长。”
萧婵眼皮朝上一掀起,送上一记白眼。
萧安谷凑过来附耳数语,她闻言,嗔容转喜,立即辞了一屋的人,屁颠屁颠,随着兄长走了。
萧婵一走,寝房里的乐氛骤散,换来的是如寒冬一般的阴冷的气息。
“办妥了吗?该死的人,都死了罢?”尤氏问。
萧瑜打了一躬,道:“办妥了,母亲不必担忧。”
近日有些消息,说是萧后当年一胎怀有两婴,一男一女,其中女婴被当日闯入的贼子偷偷抱走了。
这一席话,是从一处村庄传出来的,很快便传进了京中。
徐赤派人去打探,原来是一位归乡的侍医饮醉脱口而出。徐赤的人从他口中又得知,当年他给萧后把脉,萧后怀的确实是龙凤,但萧后不许他将此事禀报陛下。
那女婴若活了下来,也是皇室的血脉,粗算下来,此女今年也有十七岁了,不知嫁为人妇否,不知生子否。
当年有相骨者一见萧后,便道:“萧姑娘仙骨珊珊,资质婷婷,有母仪之德,所生之子必为帝,所生之女,命途更奇,所嫁之夫,所生之子中,必定有一人能称帝。”
徐赤知道萧后之女遗落民间后,也是吃惊不小,彼若应谶,这天下岂不是要易姓了?当务之急,是要先萧氏一步寻得此女,然后将其杀害。
一时之间,年纪相符的,凡容貌酷似萧后的,通通被送到了宫中,粗粗算下来,竟有十来个,真真假假,无从分辨。
可惜当年萧后身边的宫人,十有八九都被人灭了口, 好不容易有个活着的,却因受惊过度,恍惚得疾,至今未瘥,说的话都是疯言疯语,不过倒也是说了一句有用的话,她道:“那婴儿手臂上,有一朵好漂亮的花儿。”
漂亮的花儿,应当是指胎痕。再回首看那数十名女子,皆无一人有此痕。徐赤大怒,将她们一一仗杀区处泄愤了。
那侍医也在一个半夜里暴毙了。
现在只有一个线索,女婴的手臂上有朱砂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