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好几天,曹青都打电话来哭哭啼啼说自己发现自己错了。
朱狸听到这样的话就觉得头晕目眩,有点后悔自己太三八,瞎张罗,惹得双方都出了问题,自己也被陷进其中,恼怒不能自拔。
曹青大概的意思是说,当时她有点晕了,大脑完全失控,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后来经过朱狸的提醒,她想了想前后的关系,觉得自己蠢极了,她当时有点撒娇的意思,却没想到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白白错过。
曹青说:“你别怪我了,猪80,我的经纪人都骂我没脑子了!”
朱狸吓一跳:“你的经纪人?你什么时候有了经纪人?”
曹青高兴地说:“有一段时间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朱狸说:“我们俩几乎每天都联系!”
曹青说:“我的经纪人是个大帅哥,以前还带过不少明星呢,看来我距离大明星之路只有一步之遥了!”
朱狸说:“那就恭喜你了。”
曹青说:“我的经纪人介绍我跟一个著名的男明星认识了,安赞,你知道他吗?家喻户晓啊,演喜剧的安赞!”
朱狸听说过安赞,但是不觉得他多么有名,乡土风格,靠卖傻走红,实在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不过对曹青来说,这确实是她踏进娱乐圈的一个重磅好消息。
曹青已经基本忘记了老猪的事,口口声声赞美她的经纪人。
然后曹青很轻松地说:“我经纪人说了,这件事必须要跟老猪道歉,这样吧,朱80,这件事交给你了,你约一下老猪,我摆一桌,算是请他吃饭赔罪。”
朱狸挂了电话,转达了曹青的意思,没想到老猪一口回绝。
朱狸不太明白老猪如此绝决的意图。
按说,就算是曹青不懂事,临场放鸽子,老猪也不至于会这么生气。
朱狸想,等过几天再说吧。
接下来,曹青就开始满嘴都是经纪人。
看起来她对这个经纪人特别满意。
每天,朱狸都从曹青嘴里得到经纪人的信息,比如说他多么神勇威武,帮她定了大包房的折扣,为她安排了一个硕大的生日宴会。
因为知道曹青经常拿生日当接口,其实朱狸也不太相信曹青所说的生日。
不但是生日,曹青说的话朱狸认为很少有真实不修饰的,所以跟曹青说话的时候,朱狸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反正也不知道真假,不用浪费那么多感情。
桃一宣认为曹青这样的人,是纸老虎一派。
没错,朱狸和桃一宣,已经由暧昧关系,转变到闺房姐妹了,朱狸有什么话都会跟他讨论一下,以前总是估计着对方心里的感受,很多话朱狸都选择不告诉桃一宣,但是自从桃一宣率先甩出“女性为何蹲马桶”话题之后,朱狸也就解放了思想,虽然这个解放的过程其实有点痛苦,但是一旦解放了之后,她甚至觉得豁然开朗了,没错,他们的关系定位看来最应该是闺蜜,男闺蜜,无所顾忌,不用有性别的厌烦,互补,贴心,亲密,用不着见面,分享一切。
桃一宣似乎对曹青很感兴趣,尤其是听到朱狸讲述曹青怎么把她给折磨崩溃时候的故事,他总是饶有兴致,朱狸有一次开玩笑说,要把曹青和桃一宣结合一下,桃一宣迅速拒绝,他说,第一,他是独身注意,不打算结婚,所以恋爱的话也大都是游戏兴致,别害了朱狸的朋友,第二,曹青跟他不是同类,她的张扬华丽跟他的低敛沉默完全是两极,根本不可能。
朱狸虽然当时也笑了笑,不过真的动了给曹青介绍的念头,但是想想又觉得很无聊,也就没再说出来。
曹青生日的轰趴搞得轰轰烈烈,沸沸腾腾,甚至连余弦都接到了生日派对的通知,余弦给朱狸打了个电话,问朱狸是否要去参加这个聚会,朱狸才意识到中间已经有好久和余弦失去联系了,又想起那次尴尬的闺蜜饭,有点伤感。
余弦似乎也没太放在心上,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她的网店,她说自己最近进了很多夯货,还说要送给朱狸几件试穿,等等,然后讲了好多网上销售的趣闻,说的天花乱坠,朱狸因为对这行没什么兴趣,所以听得也疲惫不堪。
后来余弦说,江太升最近很乖,做了网店之后,大部分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甚的她心。
还是女王和宠物的故事。
没什么特别的。
朱狸翻箱倒柜,卢迪问:“你在找什么?”
朱狸说:“我要送曹青一件生日礼物,但是我不知道应该送什么。”
卢迪说:“出去买?”
朱狸说:“她什么都不缺,我想送她点特别的。”
卢迪点点头:“你就是书和DVD多,估计这些她都没见过。”
卢迪的话提醒了朱狸,她拿了一个梯子,爬到了书橱的最上层,找出了一套书,是几年前某个出版社送给她的限量版的“亦舒作品集”。
包装很精美,册册都很霸气,很适合作为礼物送人。
幸好自己不是师太迷,否则是不舍得把这么珍贵的礼物拿出去送人的,尤其是送给一个从来不看书的人。
最合适的,其实不是“书”本身,而是亦舒笔下全都是曹青的偶像,前辈们,那么多的喜宝,那么多的女屌丝,冷静,清醒,物质,现实,攀爬,玩弄,冷淡,凉薄……朱狸倒是希望曹青像看预言一样看到自己的现在和未来,早点结束那些所谓的捞金梦和明星梦,好好地回归当年那个淳朴的女人,胖一点也没关系,把人为营造的刻薄,聒噪的外衣扒掉,如果达到这样的功能,这套书也就有了就更重要的意义。
卢迪开车送朱狸过去,朱狸在包房外等了一会,有一个男人打电话来,奶声奶气地说:“你是朱小姐吧,我是曹青的经纪人,阿罗,我老听曹青说起你,今晚一定好好喝一杯啊!”
朱狸说:“我今晚还有其他的事,不能跟你们完了,我把带给曹青的礼物放在前台,你们记得取一下。”
说完,朱狸把书放在了前台,并且写了贺卡,留了便条,跟卢迪离开了。
路上,朱狸接到曹青的电话,她说:“你怎么走了啊,阿罗说你走了,你怎么可以走啊,我现在在理发店里做头发,大概一个小时后就可以到了,你不要走啊,我的生日爬梯搞得很隆重的,有大蛋糕,有香槟,有歌舞表演,还有一个人妖跳钢管,热闹得要死!”
朱狸说:“那我更不适合参加了,你好好玩,礼物我已经放在前台,记得去取,生日快乐。”
曹青说:“你真的不来吗,你不来我会很孤独的,你是我唯一的好姐妹,你在的话,我就充满了底气,我今晚真的希望你在——哎呀你这个死东西你把我头皮都烫烂了,蠢猪一样——哎,朱80,你说我的生日怎么能没有你——妈的听到了吗?猪头吗?让你别用夹板你还用!……”
朱狸挂了电话,和卢迪相视,两个人笑了笑,卢迪车开的很快,车里放着音乐,音乐是披头士的let it be.
这天晚上,难得朱狸早点睡觉,凌晨三点多,曹青来了电话,应该是喝多了,哭哭笑笑的,大概是说很多姐妹都不给面子都没到现场为她庆祝,她很没面子,又怪朱狸也不给面子,伤了她的心,还说自己约了一个男人,竟然也放了她鸽子,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云云。
人一喝多了,就显得很脆弱。
后来话锋一转,说经纪人很够朋友,说他对她很照顾,忙里忙外,简直是自己的贴身小保镖什么的,朱狸说,有这样的经纪人也是你的福气,这些都是缘分,好好珍惜吧。
就在曹青把经纪人吹上天的时候,又出事了。
先是曹青连续几天控诉经纪人现在不务正业认识了一个白富美,现在每天都挖空心思逗白富美开心,宁愿花几千元吃一顿饭,花几万元买个表送白富美。
按说经纪人谈恋爱,跟曹青没有太大关系,但是曹青满腔怒火的样子让朱狸不太能理解,曹青的理由是她恨铁不成钢,看着经纪人不努力自己就恼火,但是朱狸听上去感觉她更像是在吃醋,无根无据,也不方便乱下结论,权且当她是恨铁不成钢吧。
曹青自从有了经纪人,似乎一夜之间突然积极奋发起来,给自己指定了一个奋斗表,她开始给自己设计形象,穿什么样的品牌,带什么样的首饰,拎什么牌子的包包,和安赞开始接触,让自己顺利打入娱乐圈,顺便把老猪这边的事摆平,希望还能和老猪有深层次的合作,据说老猪在翻脸之前还曾经许诺给曹青各种优待,比如说为她录制声优小说,还包括为她打造一个扑朔迷离的身份等等,可惜男人被费洛蒙支配的智商有点靠不住,曹青以为老猪对她这样衷情表白已经胜券在握,没想到离开了对她胸部的幻想,老猪比死还冷。
然后还是经纪人提议的,让曹青找专业的老师学形体,学唱歌,去参加舞蹈比赛,还可能会去录制唱片……总之,曹青听起来自信满满,目标也极其诱人,朱狸倒是挺为她高兴,遇到一个厉害的经纪人确实可以鞭策曹青加速成长进步。
看看周围的人,咪咪在孕育新生命,乌凉已经走遍了大半个地球,余弦热闹地开起来网店,连爆炸女王曹青都开始有了认真的人生规划,朱狸想想自己,这几年,生活仿佛静止了一般,认识卢迪,同居,写专栏,一写几年,虽然打算结婚,却丝毫没有动力,好不容易认识了一个聊得来,偶尔还会心动的桃一宣,却鬼使神差变成了闺蜜,这哭笑不得的生活,有着无法言说的悲凉,原来全世界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向前走,而她却原地踏步,这样的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就这样下去,这样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结婚,结婚可以改变一切吗?
朱狸开始在网上看婚纱,看饰品,还翻到了余弦的网店,果然是余弦出手,网店搞得像模像样,一点都像业余选手,而且花哨无比,款式也应有尽有的样子,以欧洲的牌子为多,价格却只是专卖店的几折而已,朱狸动了心,甚至打算选购几件支持余弦的生意。
这天朱狸正在个几个同行吃饭,曹青打电话来煲粥,朱狸懒得在电话里说来说去,跟她说了地址,曹青拖拖拉拉,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才赶过来,过来的时候,大家都接近散场。朱狸很生气,她非常不喜欢迟到,迟到相当于不靠谱,等于懒散,散漫没规矩,不过曹青几乎跟朱狸见面每次都迟到,这已经挑战了朱狸的极限。
曹青也没多解释迟到的事,她像是爆竹一样霹雳巴拉地讲述着关于自己的新鲜事。
先是说她跟安赞的发展,也不过才几天没见面,她竟然跟安赞已经变成了情侣,当然,用曹青的话说,安赞见了她,就跟那天老猪的神态差不多,中年人看到年轻女人鲜活的肉体会从眼睛里流出谄液,像是众妖怪看到了唐僧肉,像是众旱苗看到了小溪水,像是众蚊子看到了血液库……总之,那种极限的饥渴会冲破一切障碍疯狂扑来,也难怪现在年轻女孩懂得用身体置换资源,又老又肿的中年人除了鲜活身体之外什么都有,而鲜活肉体是年轻人最不觉得应该珍惜的东西,于是,屡屡成交。
曹青讲完安赞对她的迷恋之后,又换了一种语气,对朱狸说:“他已经答应我,在下一部戏里,他会让我演出一个角色。”
朱狸说:“配角吗?”
曹青说:“不是,客串的。”
朱狸说:“你们都已经谈恋爱了,他怎么连一个正式角色都不给你。”
曹青说:“你都不知道,现在抢着跟他上床的女人多得很,他的片子里所有的女人都跟他有过**关系,一部戏就那么几个角色,怎么分的过来啊!”
朱狸说:“这样……你也能接受?”
曹青说:“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跟你说,这就叫做循序渐进,我先混进去,混个脸熟,下一部戏,我就想办法搞一个角色。”
朱狸有时候觉得曹青精明得要命,有时候又觉得她天真的可以,她特别想跟她讨论男女之道,但是看到曹青兴致勃勃的饱满热情,又不忍心打击她,竟然在心里是为她打抱不平的。
曹青接着说:“你说用什么办法让安赞的老婆死啊。”
朱狸吓一跳,看着曹青:“你说什么?”
曹青说:“安赞有一个老婆,生病了很多年了,肥的像头猪,两个人表面挂名夫妻,其实早就没有夫妻生活了!你说她霸着安赞可气不可气,如果她死了,我不就可以上位了吗?”
朱狸差点没晕过去,她说:“你连个角色都排不上号,怎么有自信能撬掉人家老婆的?”
曹青说:“你没见他,他对我可迷恋了呀!”
朱狸说:“迷恋到连个角色都不给你,白白跟你上床后,拿个龙套角色敷衍你?”
曹青说:“但是他老婆要是死了,他又正好喜欢我,不就可以娶我了吗?要是娶了我,我还怕什么角色不角色的呀!女主角不就全都是我的了吗?”
朱狸说:“你真的是逻辑混乱,如果他能够娶你,他戏里的角色会随便你挑,你明白这个道理吗?不用等他老婆死掉把你扶正后。”
曹青说:“可是,我要不嫁给他,他会放心委我重任吗?他那么老了,又那么丑,不会担心我随时变心吗?”
朱狸说:“你死了这条心吧,即使他没有老婆,也不可能娶你的。”
曹青急了:“为什么,为什么嘛!”
朱狸说:“你用脚趾头想想也可以想清楚,他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四处猎艳,你正好是一个猎物,你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曹青说:“就是因为有一个老废物在家里呀,你都不知道,那个老废物得了乳腺癌,**都切除了,像个男人一样,谁还愿意碰她呀,该死,又不死,霸着安赞,让我看不到希望。”
朱狸听不下去了:“拜托,现在是你在抢别人的老公,怎么你不但不对那个可怜的女人内疚,反而狠狠地诅咒她?她哪里对不起你了?”
曹青说;“你还是不是我闺蜜了!你怎么帮那个恶心的老太婆说话!”
朱狸也怒了:“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曹青看到朱狸生气了,缓和了一下,说:“哎呀,你怎么又生气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生气会长皱纹,生气会发胖,生气还会积攒毒素,你别生气了,你看我千里遥远跑来,就是想你了,你一见我就骂我,我都没计较……”
朱狸也平息了一下怒火,说:“这个话题以后我们不要再讨论了。”
曹青说:“好吧好吧,我会努力的!争取早定演女一号!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呢。”
“什么好消息。”
“我最近桃花泛滥,还认识了一个知名的大人物,他也可喜欢我了,说要包装我,要帮我定位,帮我炒作……我都做好了红的准备了,只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朱狸说:“好好把握住机会吧。”
曹青神秘地说:“我最近去请了泰国佛牌,听说很多女艺人都请的,很灵验!你也请一个吧。”
朱狸说:“我没有理想也没有追求,请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曹青说:“可以招来很多桃花运的!”
朱狸起身要离开:“算了吧,我乐得清静。”
曹青跟着站起来说:“你呀,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怎么行呢!”
曹青的电话狂响,曹青接起电话,听了一会,狂骂:“你平时请白富美吃饭,一顿饭都要几千,现在你问我借钱,你拿我当什么了?人肉提款机还是移动atm?告诉你,借钱,门都没有!另外告诉你,就你这种身份,白富美不过是拿你当猴子玩,你还以为你挤破头装高帅富,就会打动那个小狐狸?告诉你,别做梦了,你就是一个连吃拉面都要算计一下的穷屌丝!打肿脸充胖子的穷屌丝!”
说完,曹青恨恨地挂了电话,朱狸满头黑线。
曹青说:“看到了吗?这个死屌丝,装阔去讨好白富美,现在把家产挥霍光了,竟然跑来找我借钱,疯了吗我?我要出钱供应他泡马子?”
朱狸说:“他只是借,没有说让你给……”
“什么借?他作为经纪人,为我做过什么事?懂不懂就借钱,这种败类,还算男人吗?”
朱狸说:“如果他真的是急需用钱呢?如果不是为了白富美?”
曹青说:“那我也不可能借给他,一个男人,为女人花钱是天经地义,问女人要钱就是十恶不赦,是骗子!是混蛋!”
朱狸在这种状况下,突然想笑,觉得曹青看待别人的感情倒是一针见血,对于自己的处境却浑然不知,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犯这样的错误,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