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温静静点开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你怎么了,静静?”

原本正在和她说话的江琳见她这个反应,忍不住颇为奇怪地问道。

又确认了一遍信息, 温静静眨了眨眼, 转身看向江琳,迫不及待地说道,

“顾律师刚刚胜诉的那个案子, 对方又提起上诉了, 我们组接下来要继续准备二审。”

“额……,”江琳一愣, “对面上诉不是很正常吗?”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民事案件通常为两审终审制。

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便可以申请二审,上诉在民事领域是非常普遍的操作。

所以, 对方不过上诉罢了, 到底有什么可惊讶的?

“上诉是很正常啊,”温静静朝她意味不明地一笑,

“但对方二审换了新的代理律师……”

“……!”江琳从温静静神秘兮兮的表情中领悟到了什么, 微微瞪大了眼,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人吧?”

“我觉得你猜对了,”温静静挑了挑眉,一脸兴奋地揭晓了答案,

“就是许律师!”

……

温静静口中的许律师,全名许林风, 是辉晟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辉晟律所是主要做资本市场的大所, 相比起非诉业务, 解决公司纠纷的诉讼业务要少一些, 但许林风的团队在这方面却是辉晟律所中当之无愧的翘楚。

目前在S市的公司诉讼领域中,论能力、论名气、论收费,可以和顾凝掰掰手腕的律师,许林风绝对算是一个。

而从诉讼风格来看,顾凝是明显的进攻型,但凡让她发现一个漏洞,接下来便是抽茧剥丝,层层击溃,最终打到对方毫无还手能力。

许林风则是标准的滴水不漏型,他会把所有有利的证据和逻辑链编织得极为严密,在对方不知从何下手时伺机而动。

二人的风格相互克制,水平在业界完全是一骑绝尘,彼此之间却又难分上下。

时间久了,旁人也看出了些门道。

一些纠结复杂的难案,往往是一方请了许林风,另一方便琢磨着要去请顾凝。

两个人就这样总是被凑在一起。

这次对方当事人二审下血本把代理律师换成了许林风,估计也是得了谁的指点,专门来对抗顾凝的。

总的来说,二人这几年一共交手三次,顾凝两胜一负。

但即使是胜诉,过程也是极其艰难,无法实现以往一样的大获全胜……

既然对面的二审律师是许林风,那直接就意味着一场硬仗。

温静静按理说不该这么兴奋的,可偏偏作为一名颜狗,一想到接下来又可以见到许律师,她又忍不住心花怒放起来。

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顾律和许律绝对可以占上其中两件。

能力都强得让人不得不服也就罢了,偏偏颜值还都高的离谱。

就拿许律师来说吧,律师这个行业从来不缺帅哥,但许律绝对是她见过的最蛊的!

温静静现在还记得,有一次她和顾律去法院跟对面交换证据,结果在台阶上正巧遇到了刚开完庭的许律师。

男人破天荒地戴了一副金边眼镜,偏头跟旁边的助理律师正说这些什么。

余光瞥见她们走过来,他扬眉一笑,抬手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白衬衫袖口的卡地亚钻石袖扣在阳光下一闪,男人的深窝眼里也带了几分淡淡的兴味。

薄唇微勾,眼神玩味,金边眼镜衬得他又多了一种文质彬彬的贵气。

虽然许律当时看向的是顾律,但温静静一瞬间还是被他的美貌晃到了眼。

那时她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

——靠靠靠靠,从此小说里的斯文败类型男主都有脸了!

当然这里的斯文败类单纯是指长相,不包括任何对品性的贬义。

事实上,据温静静所知,许律师和顾律一样,在业内的口碑向来很好。

在男女关系上二人也颇为相似,顾律在遇到她男朋友之前,一心沉迷工作,即使是面对众多追求者,也从来都是处理得干净利落。

而许律师则更绝了,他直接公开了自己是一名独身主义者,从根源上挡住了很多女人或热情的追求,或含蓄的垂青。

虽然如此,前几年倒还有几个热情大胆的追求者不肯信邪,非要融化他那颗不沾情爱的石头心。

但许律师也是真的强,劝退的手段花样百出,那些追求者们最后也都不得不断了心思。

而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一个老总女儿的故事了。

许律在代理某个案件的时候认识了客户公司的大小姐,顺便还勾走了人家的一颗芳心。

后来案件结束了,大小姐还对他念念不忘,即使知道许律是独身主义,仍然不肯放弃,三天两头地线上嘘寒问暖,线下去辉晟律所附近搞偶遇。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但这句话对许律师绝对不管用。

——他的身边大概是围了一圈加厚的防弹玻璃。

大小姐势在必得,坚持不懈,可许律也是个真狼人。

他也不知上哪儿找了一大堆营销号的文章,每次只要大小姐线上或线下来找他,他就给她发一个文章链接。

“必看!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会有这5种表现。”

“有这些行为的男人,根本就不爱你,女人别傻了!”

“和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在一起,是一种什么体验?”

“不爱你的人,从来不会懂你的苦,疼你的累。”

“如果可以回到从前,我一定不会再选一个不爱我的人……”

单单从这营销味十足的标题就不难猜出,里面的文章究竟是怎样的视觉污染了。

就这样,两个人足足耗了三个月,大小姐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含泪放弃了。

而许律师这一招也算是惊呆众人,后来再有刚进辉晟律所的新人对他起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心思,同事们都要劝上一句——“营销号警告”。

……

不过温静静之所以如此兴奋,其实还有一个隐藏极深的、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原因。

——她其实,之前,暗搓搓地磕过顾律和许律的邪.教CP。

说起来这也不能全都怪她啊!

宿敌恋人,难分高下,相爱相杀……这实在是太带感了,越磕越上头。

而且虽然许律是独身主义者,但温静静总觉得,他看向顾律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和他对待别人彬彬有礼但又极其官方的标准笑容不同,许律在顾律面前时,眼中总会露出几分难以形容的兴味,倒像是偶尔摘下那完美无瑕的面具,短暂地鲜活了一刻。

只可惜,顾律对同行和客户一向都没什么兴趣,两个人之间的交往也仅限于工作。

而且她现在还有了一个非常神秘但是又超级超级帅的男朋友。

这个邪.教CP终究还是be了……

不过倒也没关系,温静静并没有感觉特别遗憾。

——就算不能再嗑顾律和许律的CP了,但他们之间的高手过招同样也值得期待。

今年顾律和许律还没有交过手呢,神仙打架终于又来了!

***

S市律协前段时间举办了一个公司法论文征集活动。

这次活动是S市律协第一次举办这种征文比赛,自然需要一些有名气的律师来撑撑场面,当时筹办活动的律协常务理事还特意把活动通知发给了顾凝。

在微信上理事倒是没有说太多,只非常亲切地来了一句,

“有时间可以参加一下这个活动啊。”

话虽然没有挑明,但律协的面子当然是必须得给的。顾凝于是就根据她那时刚刚胜诉的案子写了一篇论文,参加了征文比赛。

而经过近两个月的评审,那篇文章不太意外地被选为了“十佳论文”。

今天顾凝来到S市律协,就是为了参加这次征文活动的表彰会议暨闭幕仪式。

正巧她上午和客户会见的地方离律协很近,吃过午饭之后时间虽然还早,但她不想在附近逗留,便干脆提前到了。

会议室里果然没有什么人。

顾凝找了个位置坐下,随手翻了翻已经集结成册的十佳论文集。

文章的顺序是按照作者姓氏的首字母顺序排列的。

顾凝的论文排在第五个,而排在倒数第二个,是许林风。

她顺着目录上的页码翻了过去,拄着头读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其他参会者也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入会议室。

“顾律师,你来的可真早啊。”

才看到一半,一个陌生的男人忽然坐到了顾凝旁边的位置上,热络地打起了招呼。

“……。”顾凝抬起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困惑。

开口时,她的语气礼貌但也疏离,“你好,请问你是?”

根据顾凝的记忆,她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的。

但瞧他单方面十分热络的态度,倒像是他们认识很久了似的。

这人莫不是个自来熟……

男人被她这样一问,竟半点儿也不尴尬,一边笑着做了句自我介绍,一边掏出了名片。

“我是华林律所的刘中明,顾律师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可是听说你好久了。”

顾凝接过名片,垂眸看了一眼,没怎么说话。

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这种直接打断别人手头之事的搭讪行为,因此态度也只是平平。

可偏偏这个刘律师显然不够识趣。

他早就听说过嘉恒律所有个出了名的美女律师,但一直没有机会瞧见真人。

如今终于可以这样近距离看着,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还真是美得令人心颤……

华林律所在S市只能算得上二线律所,但刘中明在里面混得还算不错,单论创收可以排进华林律所里的前十,他也对此一直颇为得意。

而且他这人还有个爱在美女面前吹嘘的毛病,越是好看的女人,他越抓心挠肝地希望,她们对他能露出那种崇拜的、高看一眼的目光。

因此,刘中明完全没有在意顾凝不太热情的反应,自顾自地和她聊了起来。

“聊”这个字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全程都是刘中明自己在说话。

他客套了几句之后,便开始给顾凝介绍他那篇也被评为“十佳论文”的文章,其中还不忘特意强调,他看了四篇英文文献。

在耶鲁读研究生时发过全英文期刊的顾凝:“……。”

他又看似毫不刻意地讲到了他去年的创收额是华林律所的第七名,而且还不忘“随口一提”:按目前的业务量来看,他今年应该可以排进前五。

已经三次刷新嘉恒这种一线律所最高创收额的顾凝:“……。”

等到刘中明脸上带着自信而得意的微笑,向她介绍他现在手头的案子标的额有500多万,律所费也许能突破百万时,顾凝甚至都开始有点儿怀疑,这人是不是在演什么主打滑稽的情景剧了……

她实在是一边觉得搞笑,一边又觉得聒噪。

眨了眨眼,顾凝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打断这位刘律师。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男人低低的轻笑,

“顾律,听说你刚刚胜诉的那个一审,律师费才收了600万。这客户是什么来头啊,居然能拿到你这么大的优惠?”

“……”

顾凝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并没有着急转头。

因为她发现,在听到600万这个数字之后,那位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刘律师,此刻脸已经彻底变绿了。

活像空口吞了一只苍蝇……

嗐,除了搞笑还有变脸,怕不是真在演情景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