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宁城三甬巷

一间昏暗逼仄的居室内,拥挤着一桌、一床。

陈阐坐在床沿,捏着墨竹符笔,只见他手腕沉稳,笔尖在符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赤色拖痕,一张清洁符就此成功。

长呼一口气,符笔小心搁置,又捏起刚刚画好的清洁符小心晾在一旁。

桌上一角,还晾着另外两道纹路相同的符箓。

陈阐盯着清洁符,思绪飘然。

他本是天箓宗一名杂役弟子,三年期满之后,因始终没能开辟气海,被遣散下山,来到这白宁城已经有三个月光景了。

见过上修风景后,自然不甘心当一个凡人。

无奈世道艰辛,生存不易。

自打来了这白宁城,处处都要符钱。

这间巴掌大小的屋子,每月租金要三百符钱。

想要拜师学习武技,需要白宁城的身份牌,更要一千符钱。

他每月积攒这房子租赁钱都费劲,更别提摆脱黑户身份,向上发展了。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陈阐念头微动,眼前跳出道道金光,须臾间组合成一列列金色文字。

【昨日行为:凝神聚气,绘制清洁符两道。】

【每日结算】

【评价:下下】

【效果:道心纯粹,手法熟练,成功率提高一成】

眼前这金光是昨日跳出来的。

经过摸索,他发现这东西不能凭空生成资源,只能通过每日行为,反哺自身。

好处是:只要行动,必定有所回报。

就像方才他所绘制的清洁符一样,经过三年反复练习,只有六成成功率。

但经过提升,方才他一口气绘制了三道符箓,没有一道失败。

而且愈发头脑清晰,笔走龙蛇间符笔如同锋利的刀刃,准确地切在符纸每一处纹路上。

一道清洁符按照城南漕坊市的市价,仅有十符钱。

若是能多来几道这个月的租赁费便不用愁了,兴许还能攒下些。

这还只是第一天,倘若日积月累,脱离这鬼地方甚至开辟气海,正式迈入修士行列,也不再是痴人说梦。

念及此处,陈阐正打算略作调息,恢复些许灵气。

如今气海混沌尚未开辟,最多连续绘制五道符箓,再多便要经络胀痛,甚至会伤及根本。

天箓宗当杂役弟子的三年时间,宗门传授的第二个本事,便是这道无名炼气口诀。

不过也仅能凝聚灵气,混一口饭吃罢了。

陈阐坐在硬板**,摆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随着法诀运转,房间游**着的一缕缕微量灵气通过鼻吸引入体内,最后蕴藏于经络之内,化为绵绵灵气。

不觉间,半炷香的时间已过。

传他炼气口诀的老师父说过,修行讲究的是水磨功夫。

今日一分,明日一分,日积月累,便是山岳湖海。

然而就在他沉浸其中,渐渐忘我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将他从修炼状态中惊醒。

隔壁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样,接着便是嘟嘟囔囔的絮语。

“狗娘养的陈三。”

“早知道,最后一把该赌大!”

“害的老子只赢二十符钱,真是该死!”

住在三甬巷这地方,房间与房间的隔挡只有两寸。

隔壁放个屁就像是在耳朵边儿一样,鲜有清静时候。

除此之外,住着的都是些下九流讨生活的黑户。

手脚不干净就算了,心里头想着的也是怎么恶心他人,生怕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陈阐隔壁的那家伙名叫李潘,出身同他一样都是天箓宗杂役期满,在这白宁城落了脚。

原本日子过得很安稳,后来不知怎地就染了赌习。

整日喝酒赌钱,宗门学来的本事,也渐渐生疏了。

听方才那声响,应该是昨夜又跑去赌钱,醉酒回来摔碎了什么。

思量间,又是一道吵闹声传来。

“李潘!”

“你这烂赌棍,好好歇着,别吵爷休息!”

“你不想安生活着,别影响我成吗?”

这声音有点远,但陈阐听着一点都不陌生。

此人是三甬巷的一个老油条,年纪四五十昨夜,名叫崔皓。

用他们的话来说,这老东西是有生之年,最有机会开辟气海,成为炼气修士的人之一。

大半辈子快攒下了三千符钱,准备请人灌顶强行开辟气海。

当然,后果便是永远停留在炼气境,此生再无筑基可能。

这巴掌大小的地方,二人的吵闹声一字不落的传入耳内。

一个因醉酒口齿不清却声音洪亮,另一个毫不相让,啐骂声不绝于耳。

眼下就是再想要入定,也难了。

没法调息,不如先去把这三道符箓卖了,看看能换多少钱再说。

陈阐捏起桌上三道符箓藏在袖管内,小心收拾了符笔符墨,锁上吱呀摇晃大门。

昏暗的巷子内,只见两个人面红耳赤对峙着。

李潘赤着上身,瞪着充血的眼睛,满身酒气隔着三丈开外都能闻到。

“我在自个儿家说话,关你甚事,管恁宽?”

“你个老东西,不服怎么不搬走!”

崔皓披头散发,憋红了一张脸好几次举起手,但一想到引来官差,定会给二人一并抓走,毕竟他们可没有身份牌。

而积攒多年的符钱,也就没了用武之处,崔皓当下只能不住地破口大骂。

“烂赌棍,你看看你混得什么样,再看看人家陈阐!”

“你也好意思住人家隔壁?”

李潘闻言不屑摇头:“有什么用?”

“他会的,老子都……”

正说着,李潘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大鹅,后面的话硬生生憋在了喉咙内。

崔皓见他走来,朝着陈阐拱手行了一礼。

“陈道友,你看这家伙,一天天净会影响别人!”

陈阐看了眼一语不发的李潘,拱手朝崔皓还礼。

李潘低着头,眼角向上,嘴角向下。

“阐哥,我一时嘴快,你别记心上!”

陈阐摇头,面色平静。

“回去!”

李潘闻言悻悻转身,推了门回自个儿家。

崔皓看了眼李潘房门,疑惑道:“陈道友,这赌棍为啥就只怕你?”

“你也没开辟气海啊!”

陈阐不想搭理,道:“我有其他事,告辞了!”

然而崔皓一把扯住他,油腻脸上堆满笑容。

“陈阐,你那制符手艺也教我一教呗!”

“我不白学,五百符钱怎么样?”

陈阐低头瞥了眼抓在小臂上的手,淡淡道:“松开!”

崔皓笑容僵在脸上,撇了撇嘴松了手。

待陈阐离开之后,方才酸溜溜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天赚撑死也赚不到一百符钱,还不是个穷鬼?”

三甬巷的宽度不足六尺,哪怕外头是烈日当空,这里头也终年昏沉,路边绿藓肆意滋生,墙上水渍斑驳难闻。

若是遇到恶劣天气,一地烂泥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环境着实差了些,不过也正是因为环境差,这地方鲜有官差来查身份,他们这帮黑户,才能有容身之所。

一路走去,大多门户紧闭,并非没人住,只是没起床。

陈阐目不斜视,出了三甬巷,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