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声机的抒情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成交响曲,喧闹激昂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江茉却觉得此刻安静得连秒针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过了好半天,她才听到楚时宴低落的声音,“就这么喜欢吗?”
留声机传来逐渐高昂的乐典,显得着气氛逐渐诡异,江茉没回答他的问题,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就这么喜欢他?”
这回她没有片刻的犹豫,点了点头应声回答道,“对。”
楚时宴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出口,他看着那杯冲调好的蜂蜜水放在桌子上,还冒着热气,她一口也没喝。
大概他一离开,她就会马上把它倒掉吧。
而江茉望着墙上的时钟,她想,大概再数十个数,他就会离开。
只是,厨房传来“叮”的一声,楚时宴似乎是想起什么,又走了进去。
厨房的门没关,江茉扭过头,正好看到楚时宴在料理台上的背影,他正在煮面,筷子快速搅拌锅里的面条,他打了一个鸡蛋,又倒了点酱油,楚时宴的体态一向很好,站得笔直,比起做饭,更像是在做实验。
等他从厨房里面出来,江茉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了。
“面已经煮好了,你饿了记得吃,下次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要喝那么多酒了,晚上回家不安全。“楚时宴小声叮嘱着,”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又弱弱地补充道,“有什么....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样的楚时宴非常不楚时宴,不咄咄逼人,不骄傲,不盛气凌人,也不竭斯底里,江茉突如其来地有些眼睛干涩。
楚时宴已经走到玄关处了,正要推开门,又听见了江茉喊他的名字,“楚时宴。”
他猛地回头,眼里全是疑惑,也有一丝丝地期待,至于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怎么了?”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大概是因为真的喝醉了,这会儿江茉是什么话都敢问了。
这个疑问让楚时宴愣在原地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应该做什么反应,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局促,紧张,他一下子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耳后根也跟着慢慢红了。
只是还没等他回答,就听到江茉说,“你别对我抱有任何期待,你也别对我愧疚,总之,不要和我有任何关系。”
她的语气非常强硬,听上去像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不知道你最近这些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去猜,我也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和你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楚时宴木纳地站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室内的空气好像越来越稀薄。
江茉的话越说越重,“我不需要你站在我楼下等我好几个小时接我下班,也不需要你刻意来讨好我,还有,你给我发的那些,早安,晚安,的消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我其实一点也不想看,所以我永远不会回复你。”
“打扰到你了嘛?”楚时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捏紧了手机,“那我明天不发了。”声音小得可怜。
楚时宴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江茉更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本以为这件事早就在两年前,她从国内逃出来的时候结束了,她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跟楚时宴有任何接触了,但是直到今天,她发现所有事情都还在原地踏步,只是她好像完完全全被他蒙在鼓里。
“你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吸引力了,或许从前有过,那也是我疯了,想过要沉沦下去,尝试接受你,喜欢你的一切,你的脸,你的身材,你的优秀,甚至你身上所有的光环,现在的你或许比以前更加优秀,但是对我而言,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刚才送我回来的同事,你或许是一点也瞧不上,但是对我来说,他比起你,更让我觉得有异性相处的感觉,被他夸赞,我会觉得开心,但是面对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再有心动的感觉,只剩下心烦。”
今晚这些话其实不全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只是,她再也不想跟楚时宴有任何纠缠了。
她太了解楚时宴了,他的弱点,他的软肋,他的痛处,她太知道,怎么说,会让楚时宴难过和痛苦,以至于彻底死心。
果然,楚时宴听完这番话,脸色变了变,没有什么比这更加伤人了。
“你说的是真的?”楚时宴笑得有点苦涩,“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吗?”
半掩的门重新被合上,就像是某种沉默的信号。
这段时间,楚时宴再也没有服用过精神类药物,但是,他现在站在这里,隐隐约约觉得,那种痛苦,绝望,无助的感觉又将他包围,似乎是要把他撕碎了。
好像是要失控了。
从门口走过来这几步,楚时宴觉得自己将要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比如他想用那些越界的行为,来证明她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真的。
他想用膝盖抵着她的双腿,用她以前送给他的领带系在她的手上,打上死结,他想让他们的气息交叠在一起,让自己也染上她的酒味,用自己的身体唤醒她的记忆,他们曾经是那么的契合。
他想占有她的全部,在她的身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但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这些旖旎的画面从脑海中消散了。
江茉不知道他经历了怎么样的内心挣扎,只觉得他的脸色不太对劲。
其实他们都知道,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那些看似岁月静好的时光都已经风干在过去的岁月里,成为无法复刻也无法磨灭的记忆。
在她的心里,这段可怕的关系,在就该画上句号。
“楚时宴,你其实也没有多爱我,你不过是无法接受一直跟在你身后默默无言的女人突然抛弃你了,你只是习惯我对你好,习惯被人莫名其妙地爱着。”
“不是的。”楚时宴声音忽然沙哑得不像话,头痛欲裂像是要分成两半,“你知道吗?我无法接受的是,我们本来可以很好的,我们本来是可以很幸福的,是我,是我把一切事情都搞砸了。”
江茉又把留声机的声音调大了一些,她想,今晚喝醉的人到底是她还是楚时宴,不然怎么会看到楚时宴在她面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