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马特高地是江茉在巴黎最爱的地方之一，一个总能治愈她的地方，被平静的清晨治愈，被美丽的日出治愈，被相爱的人们治愈，被粉紫色的天空治愈，被弹着吉他，唱歌，跳舞的自由人们治愈，在这里，总是能找到很多内心的答案。

在夕阳中等待一个粉紫色的天空，等巴黎的华灯初上。

他们坐在草地上聊了一整晚，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第一次旅行，他们无话不谈，就像在圣埃蒂安的那一晚，他们不知疲倦地说着话，直到黎明到来，城市苏醒。

这个夜晚快要过去的时候，宋闻璟终于开口了，“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宋闻璟顿了顿，“我上一周升职了。”

“是吗？”江茉是真的发自内心替他高兴，“恭喜你呀。”

宋闻璟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道，“从九月份开始，我会调任回国，以后.....就留在国内发展了。”

看来他是要提前继承家业了，夜晚的风很大，江茉的心猛地一颤，一时之间甚至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暗示，其实早就在来之前，她就有所预感了。

她扭过头望着底下的城市，零星的灯光，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就跟平常那样风轻云淡，笑着回应道，“挺好的呀，回家里了，阿姨肯定会很高兴的。”

只是两个人十指紧扣的手渐渐松开了，有人先抽出了手，宋闻璟有种命中注定的无力感，即便是已经预知了结局，他还是问道，“那你呢？愿意回国和我一起发展吗？”

这些话在他心里想过无数遍，多少次看着她平静的脸蛋欲言又止，不愿意打破岁月静好，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现在在逼她做出选择，他希望她能和他一起回国，离楚时宴越远越好。

等待的这几秒比整个夜晚都要漫长，但在江茉开口的那一秒，宋闻璟又打断了她，“在日出之前，可以先不要告诉我答案吗？”

因为这也许是最后一场，他们一起看日出。

太阳从云层喷薄而出，江茉逆光坐着，就连发丝都透着金色的光芒，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手机放回口袋的同时，她站起了身子，只留下一句，“那我就先走啦。”

这一句话，就是她的答案。

阳光有些刺眼，宋闻璟看久了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认得回去的路吗？要不要等等我？”他卑微地问道，眼里的恳求跟他一身贵气丝毫不搭，

江茉怎么会不记得路呢？这条走过的路，他们闭着眼都走了很多次。

“慢慢找，总能找到回去的路。”宋闻璟也听懂了她的话，明白她的意思，也只能笑了笑,没有再说别的话。

江茉和他道别，拿着包包准备离开，还没走几步，又听见身后的楚时宴说道，“记得生日那一天吗，我还以为那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原来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她停住了脚步，久久没有转过身来，宋闻璟看见她伸手抹了抹脸颊，回过头的时候，眼眶早已红了一片，“那我提前祝你，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宋闻璟很想对她说一声谢谢，但是他知道说完这句话，她真的就要走了，他只能选择沉默一言不发，好像这样就真的能永远把她留在身边。

直到江茉把包包随手扔在地上，回过头头来，向他跑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这是离别的拥抱。

“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我真的很感谢你，在遇到你之前，我做事情总是小心翼翼，也从来不会相信自己真的能主导一些事情和各种项目，什么都不敢去争，只知道在角落埋头设计，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我以后不会有人留意到我，也不会有人看到我的努力。”

“是你鼓励我去争取，去尝试，去做那些离我很遥远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是值得被爱的，被珍惜的，让我知道，我原来被人选择可以是不单单因为这一张脸。”

“但是，我真的没有勇气回国，甚至是回国重新开始，我花了太多太多时间去逃离，我喜欢现在的工作环境还有同事。”

“我也想继续留在巴黎，所以，对不起.....”

宋闻璟想着，其实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复杂，他不过是放不下那些计较和日以继夜的猜测，而她也给不了他爱和热情。

终究还是他要得太多，而她能给的实在太少了。又或许是，终究这一切的时机都不太对。

离开巴黎的那一天，宋闻璟上飞机之前，又点开了她的社交账号，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她发了一个动态，是一张日出的照片，还配上文字，“故事的最后。”

江茉走出机场，巴黎难得的晴天，她却觉得阳光格外刺眼，她伸手在眼睛处挡了挡，走进出租车，她转过头从后面的挡风玻璃往外望出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大概是不知道她来过，她也不想他知道她来过。

司机发现她没带行李，就开始和她搭话，“美丽的女士，是来送朋友的吗？”

“是啊。”江茉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司机还是忍不住打趣道，“还愿意花大价钱打车过来送别，想来肯定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江茉笑了笑，司机还在喋喋不休。

她包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她收到了宋闻璟发过来的消息，大概是在飞机起飞的最后一刻，给她发过来的，“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让你放下巴黎的一切和我回国，我不过是想要你的一个承诺，甚至是你哄哄我也好，但是我知道，你给不了我，我只不过是逼你做出选择，也是在逼自己做出选择。”

“我从前对婚姻没有什么向往，有人也说过我太理想化，没有烟火气，肯定无法忍受从爱情迈入婚姻的过程，因为婚姻走到最后不过是一地鸡毛，我还是很认同的。不过后来，我又觉得如果是和你在一起，即使婚姻沦落为柴米油盐的平庸生活，也让我很向往。”

“我总觉得我们不该就这样结束了，但是想了想，继续走下去大概的结果也是一样的，我理解你的选择，我之前说过的，你在我这里，永远享受终身的售后服务。”

眼泪砸在屏幕上，视线逐渐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