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天气的原因,从海市前往帝都的航班延迟将近五个小时。
抵达帝都光华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院长亲自在大门口迎接,毕恭毕敬说:“贺总,您大驾光临怎么没提前告知,好让我派人前往机场接机。”
“无碍,我这次来帝都不是为了公事。”贺川南高大的身影伫立在路灯下,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侧脸轮廓的线条。
帝都的天气依然很冷,室外只有亮度,他只穿一件单薄的西装外套,却浑然不觉得冷。
“贺总您这次大驾光临,是要找贺太太吗?她……她已经离开医院了。”院长神色尴尬,欲言又止。
贺川南脸色沉敛,冷冷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半个小时前,有两个男人把她接走了。”院长小心翼翼观察贺川南的脸,心里如小鹿乱撞。
大晚上的发生那种事,也够呛人的。更糟糕的是,跳楼的病人还是贺太太的朋友。
如今整间医院充斥着流言蜚语,有人说贺总和贺太太感情出了问题,才会把她的朋友逼上绝路。也有人说那个男孩,是贺太太在外面养的小白脸。
越传越离谱,院长也分不清真伪。可是贺总大半夜赶来医院,也太耐人寻味了吧?
该不会,是为了抓女干?
“温城的病房在哪里?我上去问问。”程伟上前一步,主动提议。他知道贺总心里还放不下太太,才特意连夜飞过来。
院长的脸色更难看,偷偷瞄了贺川南一眼,声音小得不能再小:“温城……在三个小时前跳楼自杀了。”
一句话,犹如在贺川南的心底投放了一枚重磅炸弹。
冷风中,他凌厉的眼神扫过院长,吓得他慌忙解释说:“原本答应捐骨髓给他的志愿者,证实已经死亡。他……他的病情突然加重,可能不堪受到病痛的折磨,才做出……这么冲动的举动。”
光华医院是恒信集团旗下的高端私立医院,所有病房的窗户都是严格按照相关安全规定设计的。天台以及走廊,也都做好安全措施并且安装监控视频,温城怎么可能……
“病人是用椅子砸破房间的窗户,跳下去的。当时贺太太也在病房里,我们也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院长焦急地解释说。
这么说,当时温暖亲眼看着温城跳下去的?
贺川南的脸色愈发的难堪,漆黑的双眸染上了一层复杂难辨的情绪。他获知胡健死亡的消息后,曾想过关于温城的很多种结果,但从没有一种,是选择轻生。
他抬头凝视着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思绪如翻江倒海般涌来。良久,他哑着声音吩咐说:“程伟,尽快找到太太。”
“是的,贺总。”
原来一个人的悲伤到了极点,是流不出眼泪的。
从被证实死亡到火化,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事。温暖的世界在一天之内坍塌了,失去了陪伴自己多年的至亲,也失去了唯一的寄托。
那些相伴多年的日与夜,最终化作无法磨灭的悲痛,深深刻在她的心里。
温暖抱着洛尘痛哭了一场,哭得眼睛肿了、声音哑了,情绪最终归于平静。
可是大悲过后的异常平静,更让人担心。
无论洛尘怎么劝阻安慰,温暖始终坚持亲自操办温城的身后事。
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在无数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到最后甚至来不及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拿到手的已经是一捧骨灰。
“小城生前曾经说过,不要事后办葬礼。他希望自己的骨灰能撒到海里,随风而去。”温暖捧着小小的骨灰盒,神情疲惫坐在凉亭里。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苍白的脸颊挂着两道风干的泪痕。每当闭上眼,她的脑海中就会浮现温城躺在血泊中血肉模糊的样子。
那一幕,就像身处于十八层地狱。
温暖多么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醒了温城就会再次出现在面前。然而,现实是最残酷的利剑,刺穿胸膛让你痛不欲生。
生与死,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所有的恩怨情仇也因为温城的死而画上了句号。
温暖不怨恨任何人,恨的只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小七,你已经好几天没睡了。我陪你回酒店睡一觉,醒来以后再做下一步的计划好吗?”苏熙阳半跪在温暖的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就像握住一根冰棍。
从医院离开以后,温暖再也没有流一滴眼泪。一双黑眸无波无澜,如同一潭死水。
异常的反应,让苏熙阳和洛尘都很担心。
“小城在海市的公寓应该还有些遗物,过两天我陪你回去收拾。之后,你想去哪里尽管告诉我,天涯海角哥都给你安排。”洛尘打破沉默。
他知道温暖的身份已经曝光,也没必要继续隐瞒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最好的打算是出国,反正他和芷宁在海外有不少物业,修生养息几年没有问题。
日后温暖从阴影里走出来,想要继续工作或者自己做点声音,他也能一手安排。
或许可以说,从一开始洛尘已经预料到结局,只是当局者迷罢了。逝者已矣,留下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
更何况,温暖眼睁睁看着温城跳下去。
“哥,我不累。你能现在安排车送我回去吗?我不想坐飞机。”温暖微微抬头,原本水灵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灵性和光彩,了无生机。
“我担心你的身体受不住舟车劳顿。”洛尘拧了拧眉毛。
最难熬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有什么是她受不住的?
此刻的温暖,心如死灰。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回海市一趟,替温城收拾好所有的遗物。
“哥,随她吧。我现在就去找辆宽敞的商务车,路上小暖累了也能睡会儿。”苏熙阳自动请缨。
他俩都知道,这丫头的倔脾气,谁也劝不动。
“熙阳,你来联系车辆,我负责办理手续。咱们兵分两路,二十分钟后集中这里,一起回海市。”洛尘当机立断做出安排。
“好!”
***
赶到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明明天气很好,迎面而来却让人有种刺骨的寒意。
“贺总,我先进去打听一下,您在车里等吧。”程伟解开安全带,迅速下了车。
摇下车窗,贺川南让冷风吹进来。他记得那天在夜色酒吧的时候,温暖问了他一句话:“恨是因为爱,你爱我吗?”
他是个性子凉薄的男人,只知道权势、金钱和地位,不懂什么是爱。
贺川南的骨子里是个极为孤傲自负的男人,从小运筹帷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得知被骗后,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有生之年,从没有人能像温暖那样挑衅自己的底线。
但他可以肯定的一点,绝不可能放那个女人走。他们之间的恩怨,每一笔都必须算清楚。
今天来帝都,也是为了带她回去。
“贺总,工作人员说他们刚离开,好像往机场的方向去了。”程伟匆匆赶回来,焦急汇报情况。
贺川南注视着正前方,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搭在膝盖上:“跟上。”
车子火速发动,弓在弦上如箭一般飙了出去。直到影子消失在视线之内,洛尘才把车从拐弯处开出来,朝着反方向开出。
虽然不清楚贺川南来帝都到底有何目的,但洛尘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快送温暖出国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