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我,你能离开贺川南吗?”

明明是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却给人灼灼逼人的感觉。黑框眼镜遮挡不住温城眼眸里复杂的情绪,失落、愤怒、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糅合在一起。

这样子的他,让温暖感到陌生。

她抿了抿唇,没有马上回答温城的问题。

一而再的解释,温城偏执的没有听进去。这段时间所有的争吵,似乎都离不开贺川南。

她吵累了,解释厌倦了,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小城,坦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那么抗拒阿南?”温暖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落和难过。她一直以为,温城会支持她做任何事,包括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可是这一次,他却胡搅蛮缠,只为了逼她离开。

温城微微抬眸,黑框眼镜的镜片被雾气所遮挡,看不清眼神。他的语气,却是从没有过的郑重和严肃:“因为我喜欢你,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这个理由足够吗?”

突然而来的表白,让温暖猝不及防。她直愣愣看着温城,脑海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她一直把温城当亲人般看待。就像苏熙阳、洛尘和芷宁,他们虽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因为从小就认识了,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

尤其是温城,在过去十几年一直喊她姐姐……不,好像是从帝都之行以后,他突然就改口了,跟其他人一样喊她小七。

怪不得前段时间,温城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劲。每次谈及她和贺川南的事,就会变得很激动。

每个人都可以有爱人的权利,但并非每一次的心动,最终能成为双向的奔赴。

思索片刻,温暖率先开口:“小城,谢谢你对我的喜欢。可是,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待。”

她对待感情干脆利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的永远无法勉强。

更何况男女之间的感情,不能用时间衡量。贺川南带给她的心动和牵肠挂肚的感觉,是独一无二的。

对温城的关心和疼爱,完全不同。

温城似乎早预料到会被拒绝,别过脸,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悲痛。温暖对于她来说,是永远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他曾经以为一辈子守护在她的身边,即使被当作弟弟也没有关系。直到贺川南的出现,他才明白随时也可能失去她。

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这辈子也做不到!

一滴眼泪从温城的眼角滑落,砸在深灰色的裤子上,溅起了小小的泪花。随后,是数不尽的热泪顺着脸颊流淌。

他讨厌自己的软弱,可是眼泪压根就憋不住。他的双手紧紧攥着内舱的扶手,额头枕在手背上,无声的哭泣让浑身都在颤抖。

他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认识了几个月的男人?哪怕是洛尘或者苏熙阳,他也输得心服口服!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感情,最终只能换来一句“对不起”?

“小城……”温城的心尖像被刀刃狠狠划了一下,安慰的说话哽咽在喉。她认识的温城不是这样子的,哪怕当年被那些可恶的人贩子毒打,浑身是伤,也不会哼一声。

可是现在,他却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悲痛欲绝的情绪让人动容。

她从包包里抽出纸巾递了过去,刚想说些什么,已经被无情打断了。

“别管我……”

温城把头深深藏在双臂中,几经艰辛才挤出这三个字。

“小七,你别可怜我可以吗?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他疯了似的用额头疯狂撞击扶手,吓得温暖赶紧缩回了右手。

解释如今对于温城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无声的哭泣,才是他唯一可以发泄负面情绪的方式。

温暖扭头望向窗外,眼眶微微泛红。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变了。是她的坚持错了吗?还是……

慢慢地,温城的眼泪止住了。他像温暖一样望向窗外,无声物色地等待从最高点跌落谷底。

摩天轮转了一圈,刚好是二十分钟。

下来的时候温暖想要扶温城一把,却被他赌气推开了。她差点摔倒了,幸好被工作人员扶了一把才站稳。

苏熙阳早已在摩天轮下等待,看到两人默不作声走出来,已觉不对劲。再看温城眼红红的样子,心里更是猜到了几分。

“下次来游乐场,记得跟哥说一声。”苏熙阳冲上前勾住温城的肩膀,装作若无其事,半拉半推往停车场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三人沉默不语,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就连苏熙阳也感觉到今天两人吵得有点凶,相互没有看到对方一眼。

这是过去十几年,不曾出现过的情况。

“小城,你先上车吧。”苏熙阳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将温城塞进了副驾驶座。

转过身,他扯住温暖的胳膊来到几米以外的空气,压低声音问道:“因为他偷偷跑回来的事吵架了?”

“嗯,我已经训过他了。”温暖望向车子的方向,面无表情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熙阳是个明白人,心里其实也猜到了几分。“你不觉得,小城自从知道你要留在贺川南的身边,才变成这样的吗?”

温暖微微一怔,脸色难看至极。

原来连苏熙阳也看出来了,唯独她懵然不知。

也许因为恋爱冲昏了头脑,温暖才会忽略了身边最重要的人。一时间愧疚、难过、自责……所有的负面情绪一并涌来。

“小城喜欢你很久了,这件事你知道吗?”苏熙阳直言不讳道。

其实不仅仅是他,就连洛尘他们也都有同样的想法。温暖很聪明,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一点即通,唯独感情世界都是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温城喜欢温暖。不过这些年当事人都没有捅破,他们也没说什么。

“是我对不起他。”温暖心如刀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都别管。这些天我会盯着小城,不会让他胡来。小伙子失恋嘛,在家里宅一段日子就好,你也别太自责了……毕竟感情这事儿,无法勉强。”苏熙阳苦笑说。

顿了顿,他接着提醒:“倒是你,凡事小心点。”

“谢谢,我知道了。”温暖强打起精神来。

她是不幸的,却又是幸运的。虽然人生的前十几年历尽艰辛,可是身边有一帮善良且义气的朋友,此生无悔。

从游乐场兵分两路,温暖直接驱车回公寓。她打开车窗,任由冷风吹进来,没多久就冷静下来。

有苏熙阳照顾温城,她很放心。

可是姚秘书那边,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罢了,至今还没收到电话,姚秘书应该还没醒过来。

把车速飙到一百六十码,温暖最终在八点五十五分赶回公寓停车场。贺氏集团年会将在九点准时结束,贺川南驱车回来也不过十分钟时间。

想到这里,温暖刷卡过后快步走进电梯。她按下顶层的按钮,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赶上了。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当电梯门准备关闭的时候,突然伸进来一只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快速挡了下。随后一抹黑色的身影挤了进来,压了压帽檐站到温暖的身后。

电梯里的气氛顿时变了味道,温暖警惕地瞥了眼身后的黑衣女人,果断按下一楼的按键。

几乎同一时间,她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想要寻求帮助,却发现手机没带在身上。

“叮咚……”

一楼到了,温暖刚准备出去,伸手的女人突然上前挡了一下,快速按下关门按钮。

下一秒,锋利的匕首抵在她温暖的小腹上。阴森而嘶哑的女声,在她的耳边缓缓响起。

“贺太太,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