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报告会持续了一整天。

作为项目组的负责人,温暖像陀螺一样连续运转了十个小时。幸好她提前做足功课,现场虽然有小插曲出现,整体来说也算顺利。

最后一个环节,是留给观众提问的时间。

恒信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联合帝都医药公司研发的这款新药,受到了广大公众以及医生患者的关注。

不少这方面的专家和患者抵达现场,针对药物临床试验环节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气氛高涨,汤教授的高谈阔论赢得全场热烈的掌声。

偌大的会议厅里,温暖一眼从人群中发现了温城。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套装,戴着一次性口罩,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

好些天没见,温城消瘦了些,精神还算不错。彼此对视的瞬间,他朝温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很好。

一瞬间,温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细想一下,他们分开也有些日子了,她的心里满满都是对温城的愧疚,以及担心。

如果不是她疏忽了,他就不会被温家人带走。幸好人没事,否则她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周慧悄然来到温暖的身旁,压低声音说:“太太,会议结束后汤教授得赶去西京,不准备参加晚宴了。”

原计划是明天才去西京,没料到汤教授的行程表临时更改了。温暖思索片刻,轻声吩咐说:“会议结束后,安排我和汤教授单独见面。”

“是的,太太。”

温暖今天特意通知温城今天过来,目的是安排汤教授与他见上一面。

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

早些年温城刚确诊的时候,温暖动用了手头上的人脉千方百计联系汤教授。无奈他长期在国外进行学术交流会,一直未能成功预约上。

今天能遇上,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稍稍松了一口气,温暖偷偷给温城发了一条短信:“会议结束后,来休息室找我。”

休息室。

汤教授结束完一天的会议,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虽然时间仓促,但整个流程十分顺利,其中少不了贺太太的协调和帮忙。

她有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成熟和稳重,虽然今天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但是很多学术上的见解不谋而合,相见恨晚。

“汤教授,您的黑咖啡和芝士蛋糕。”温暖放下杯子,在沙发的对面坐下来。登上来帝都的航班之前,她已经通过汤教授的助理了解到他的喜好和习惯。

得知他每次工作后都有喝黑咖啡和点心的习惯,今天特意吩咐助理准备好。

汤教授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扫过桌面上熟悉的咖啡和点心牌子,浅浅一笑说:“贺太太果然心细,连我的口味也了解清楚。”

“汤教授是我们恒信集团的贵客,当然得好好招待。今天的学术报告会很顺利,谢谢您。”温暖一身米黄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挽成了发髻。精致的妆容配搭简单的珍珠耳钉点缀,谈吐得体,颇有职场女强人的风范。

“贺太太客气了,贺总能找到这么能干漂亮的妻子,是他的幸运。”汤教授夸赞。

原本他还因为贺川南的缺席而略有微词,可是看到贺太太今天的表现,大为赞赏。他是搞学术的,严谨又挑剔,鲜少夸赞别人。

唯独贺氏夫妇,他打从心里欣赏。

“汤教授您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温暖深知汤教授的行程十分紧张,直接把病历推到他面前,开门见山表明来意:“汤教授,这是我一位朋友的病历,冒昧请您帮忙看看。他刚才也来听报告会了,如果方便,想跟您见一面。”

话落,汤教授爽快应了下来:“能帮贺太太的忙,是我的荣幸。”

事情的进展,比温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她先把周慧支开,然后偷偷将温城带进休息室,领到汤教授的面前。

温城的病情反反复复,身体更是每况愈下。这次能请到学术界的权威教授会诊,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想要康复,想要活下去,想要跟从前一样能与温暖并肩作战。

然而,世间上没有那么多的奇迹。医学未能完全攻克的领域,依然有很多。

汤教授仔细看完温城最近一次的检查报告,经过认真的分析,最后得出了结论:“患者的这种情况,只能尽快匹配骨髓进行手术,不能再拖了。”

一次又一次的期待,换来的却是失望。

温暖的心情再次坠入谷底,像有无数的钢针狠狠往心尖上扎。她紧抿嘴唇抬眸望向温城,满眼都是失落。

然而,温城一张脸无波无澜。这些年饱受病痛的折磨,他已经习惯了心情的巨大落差。

“汤教授,除了手术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温暖强忍心底的痛楚问道。

汤教授思索片刻,缓缓道:“我有一位朋友从事匹配数据处理方面的工作,让他留意一下,也许能早日找到匹配的骨髓。”

“没事,我能等。”温城微微一笑,主动提议说:“汤教授,请问我可以报名成为新药临床试验的志愿者吗?”

任何可以看到希望的治疗,他都不愿意错过。哪怕到最后只能等死,他也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因为他想要陪在温暖身边的时间,尽可能再长一些。

“当然可以,晚点我让助手跟你联系。”汤教授爽快应了下来。

接下来,三人就未正式上市的新药讨论了一番。温城以自身的经历提出不少建议,深得汤教授的认同。

“放心,你提出的这些建议我会与团队再次讨论。”汤教授仔细聆听的同时,用笔记本把要点记录下来。

没多久,助理匆匆走进来,提醒说:“汤教授,您的车就在外面,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好。”汤教授收好笔记本,与温暖微微点头示意:“贺太太,我还有事先走了,保持联络。”

“保持联络。”

目送汤教授离开,温暖就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说:“小城,别担心,有好消息汤教授会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明是安慰的话语,落在温城的心里却像撕裂一般疼痛。

他轻轻握住温暖的手,四目相对,她眼神里的疲惫让他心疼难受:“小七,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呢?我是你姐,照顾你我高兴。”温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轻轻弹了一下温城的眉心说。

在两人很小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做。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在她的心里始终是那个长不大的小男孩。

“你明明只比我大五个月,说得自己好像比我大五年似的。”温城说着,心里就像被捅了一下,痛得红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