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去了桃花村,所以最后的结果就像是那些桃花村幸存者一样,甚至可以说是被灭口了。

沈音容捏着手里的筷子,眉头紧蹙。

“所以,每个和桃花村有关的人,都活不长久。”

她的声音低沉黯然,看得他一阵揪心。

魏沉点了点手指:“现在还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阿容莫要想些无关紧要之事。”

沈音容虽一向开朗,却并不代表她不知事,没心没肺。

“嗯。我只是想到,那些人是我的村人,可我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伤,犯错,直到最后不可挽救……”

她虽然从未在桃花村生活过,甚至在之前都不知道有桃花村这个地方,然后骨子里的归属感却骗不了人,如今在阿爹的庇护下偷得这十余年,已是十分之侥幸。

“很快就不会了。”

沈音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抬眼对上他沉沉的黑眸,心下大安,笑着点点头:“嗯。”

眼神交汇间,满是宠溺和信任。

沈音容觉得自己对于魏沉各样的眼神和宠溺的小动作,好像越来越能适应了,刚开始还会羞得满脸通红,现在都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把他不安分的爪子拍开。

正想着,沈音容却忽然感受到一抹异样的视线,顺着往窗外看去,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王思妍。

这人不知道在那地方站了多久了,眉间微皱似是思索着什么,等与沈音容对视过后,眼睛忽地睁大,提起裙子就跑了上来,旁边的侍女拦都拦不住。

沈音容:“……”

“怎么了?”因为魏沉的视线恰好被窗户拐角挡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沈音容稍变的脸色。

“唔,好像惹了个麻烦。”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王思妍那一如既往的娇蛮声音:“沈小姐!沈音容!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她大抵是对沈音容的身份一无所知,才如此丝毫不顾地嚣张。

“魏大人!魏大人您在吗?”

原来是为了魏沉来的。沈音容好笑地摇摇头,朝他无声地挑了挑眉:魏大人的桃花花期还真是长,几个月了人都还惦记着。

魏沉斜斜睨了她一眼,无奈地起身,面带冷色地一把打开门,对着王思妍瞬间红透的脸颊,丝毫不为所动:“滚!”

怎么总有那么多不长眼睛的人来打扰他们?魏沉心头憋着闷意,面上冷霜更甚,只把王思妍和她身后的侍女吓得抖了抖,羞意尽褪。

王思妍看着里面安然坐着的沈音容,说:“我,我是来找沈小姐的……”

“她没空!”

魏沉冷硬的一句话将王思妍想好的所有借口扼杀在摇篮中,而后“砰”一声将门关上。魏炎看够了戏,从角落里走出来,笑眯眯地打了个手势:“这位是王小姐是吧?您请吧,我家主子不见外人。”

王思妍恨恨地绞紧手里的绢帕,眸含怨恨地看了看紧闭的门,不甘地转身离去。

沈音容叹了口气:“这下倒是麻烦不小,我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竟一直记着你,看她今天的样子,怕是每个罢休了。”

魏沉毫不在意地往她碗里添了勺杏仁豆腐,道:“搅不起大风浪的人,阿容就不必担心了。”

只要他不想放出去的消息,就不会有人知道丝毫相关。

沈音容一想也是,便也不再纠结与此,转头便思索着别的事情起来。

“也不知玉县主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大抵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沈音容只觉得天上的月色较之京城都要美上几分,不过现在她是没有闲情赏月了。

无语地看着站在墙角的魏沉:“我们为什么要来衙门?”

而且还是在深夜,一看就知道不是来干什么好事的。

魏沉看了她一眼,忽地勾起唇角调侃道:“阿容想飞吗?”

“???”那股不好的预感还没降下,沈音容眼前忽地一转,竟是被他直直跑起来运着轻功跃过墙头直直落到了屋顶上!

那奇异的感觉就像之前他抱着自己翻进杨家墙头一样,让人心下飘然。沈音容拽着他的手站稳了脚,轻轻喘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心头那股奇怪的兴奋,看了看脚下的房间,道:“我们来书房做什么?”

“借东西。”

沈音容微愣,稍稍想了便明白了:“你是说当年桃花村的户籍记录?”和桃花村有关的还只能留在衙门里的,大抵也只有户籍人员等记录了。

魏沉点点头,目光凛然地环视了一下周围,而后又抱着沈音容轻飘飘地落在门前,也不知用了什么东西,那锁竟眨眼间就开了。

两人摸黑走了进去,房间背着月光,沈音容看不清东西,也只能站在一边看着魏沉轻手轻脚地翻找,着实不懂他带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魏沉只是想带着她,也许自己都说不上理由。

东西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找起来自然是有困难,好在魏沉动作迅速,不过片刻便从一大堆记事簿中抽出一本来,拉着沈音容便要走,却被她叫住:“不对。”

“嗯?”

沈音容将他手里的记事簿拿过来仔细闻了闻:“味道不对,这不是原来桃花村的。”

旧的记事簿放了这么多年,就算不被虫蛀,但上面的陈旧气息是半点不会少的,那是一种纸张经过长时间放置才会有的霉味,而这本显然有些新了。

魏沉顿了顿,看着上面“桃花村”字样,翻开里面,手指轻抚着稍显粗糙却仍旧牢固的纸张,道:“的确不是这本。”

说罢,转身精准地将它放回原地,又开始翻找起来。

半晌,才终于在最里面的一处角落找到一本落满灰尘,书页零零散散要掉不掉的旧时桃花村记事簿。

沈音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魏沉笑了笑,沾着灰尘的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辛苦阿容了,我们这便回去。”

“唔……”

刚走出门,墙角那边却又忽然走出来一抹人影!

魏沉急忙拉着人躲在拐角,却还是有些迟了,那人已经警觉地提着灯笼往这边走过来。

“谁在那?出来!”

是今晚当值的熊毅。

魏沉和沈音容猫在原地将呼吸沉下,沈音容听着那边越发近的脚步声,情急之下“喵”了两声,才让熊毅嘀咕着走远了。

“唔,这是哪家的小野猫,怎地跑到这衙门里来了。”沈音容听见这话,耳根子红了红。

转眼对上魏沉含笑的眸子,沈音容轻哼一声:“你故意的。”

明明可以带着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却非要立在原地不动,还有那双横在腰间的手,沈音容怎么都扒不开,只得狠狠瞪他一眼,随他去了。

小丫头顶着一张娇俏的面容却非要做出一副凶狠模样,不但不吓人,反而让魏沉眸子暗了一瞬,声音喑哑:“唔,确实是个花猫。”说完不等她抗议,抱着人便直接往客栈而去。

“村子都被烧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到底哪些人逃出来哪些没有,现在拿这东西也没多大用吧?”

沈音容一边小心地整理着破破烂烂字迹有些模糊的纸张,一边如是问道。

魏沉摇摇头:“能做刺客的人除开武功之外,更重要的是谋略。”

“唔,刺杀自然是要好生做一番计划的,你的意思是?”

魏沉轻点桌面,眸间神色翻涌:“如果我是刺客,桃花村那么多户人家,若是毫无目的地开始,那么目标定然早就闻风而逃了,而且行动定然只能是隐秘的,那么人数就不多,而在这种情况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提前掌握目标所在的位置,争取一次得手。”

沈音容默然。

“按你这么说,那么当年能侥幸逃脱的人,定然是离皇上要更远些,才能有机会逃出生天?”

魏沉点点头:“所以,我们就从这记事簿上入手,找出有可能还活着的幸存者。”

魏沉的心思之缜密,还有那与常人不尽相同的思绪,着实令人惊叹。

这般想着,沈音容也觉得这并不是太难的事了,心情好了许多:“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桃花村旧址?我都快忘了在什么地方了。”

然魏沉却是摇摇头:“不急,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啊?”

魏沉说着,突然拉着人走到窗户边,指着下面热闹的街道,说:“阿容看看,可有发现什么?”

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算不得多,边上各式各样的小摊贩已经开始摆出家什,准备开始一天的生活,因着现下还是早间,边上的包子铺和小酒楼的人显然要更多些。

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百姓生活,并无一丝异常。可要是仔细看了,也能发现其中猫腻。

“那个人,他已经来回买了好几个包子了,但都没见她吃,而且他每次去的包子铺都不一样。”

魏沉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从身后伸出手指了指街道尽头的一个小角落:“还有那个乞丐,如要乞讨,去人多的地方岂不更好,他却偏偏要缩在偶尔有人经过的小角落。”

沈音容再环视一周,只觉几个小摊贩似乎也有问题,有人来询问,却是满脸不耐烦。

“他们是干嘛的?”

魏沉笑了笑:“阿容莫急,且再看看他们站的位置。”

沈音容微愣,转眼细细看了看,心思飞转间,忽然道:“他们几人站的位置,恰好能将我们在的客栈包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