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木只觉自家主子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无比,强迫的压力瞬间爆射而来,刺的他浑身僵硬,不敢冒动。

“找!”魏沉的眼眸暗色尽显,如同上好的墨,却是覆着一层刺骨冰寒,看得人心内生悸,不敢直视。低沉有力的一个字,暗含怒气,魏炎和魏木心中一跳连忙退下了,忙不迭地开始找沈音容。

一边的秦聿更是收起了自己的不正经,握着折扇,皱眉准备说些什么,却见魏沉已经大步离开,衣袂翻飞间,脚步间依稀可见几分匆忙。

秦聿眯了眯眼睛,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青色的船,嘴里意味不明地呢喃:“还真是……狗急跳墙。”

——

短短几天,女儿便两次失踪,沈父心力憔悴了不少,远远看去,背部显而易见地驼着,愁容黯淡,扶着桌子不住叹气。

而熊毅刚好抱着一个小男孩进了衙门,看见这阵仗时眼皮子跳了跳,连忙将孩子扔下跑过去。

那是那日在菜市上带回来的孩子。

衙门里都是一帮大男人,沈音容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所以沈父便被安排照顾这个孩子——毕竟他比较有经验。也不知为何在大街上,刚好被熊毅遇上,便给提回来了。

毕竟这几天拐子有些多,这孩子又是魏大人带回来的,要是丢了,他恐怕脑袋不保。

此时魏沉刚从外面回来,浑身煞气,衙门众人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那孩子从沈父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小眉头皱了皱。

纠结半刻后,软软地开了口:“姐姐,出去了。”

此话成功将魏沉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其余众人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后背竟是被汗浸了个透。

魏沉走到那孩子身边:“她往哪边走了?”

那孩子闻言低下了头不再说话,熊毅见状,心里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正准备大吼,却忽然对上魏沉冰冷的眼睛,瞬间收了声。

魏大人怎么这么可怕……

那孩子眉头皱的紧紧的,似在回忆,但半天没个结果,急的眼眶都红了,有些哽咽。秦聿见状,无奈地把魏沉拨开:“让我来问问。”

“来,慢慢想,告诉哥哥,你姐姐上哪去了?”

府衙里根本没人会特意去注意沈家父女,因此沈音容出去时根本没人看见。只除了这个小孩。虽然知道那日将自己带回来的不是她,但心里下意识地便想着亲近沈音容,只是心里胆怯,只能远远看着。

也就恰好看到沈音容跑出去,小孩子执着又简单,一路远远跟着,看沈音容从热闹的大街上一下子闪进了拐角,等他迈着小短腿跟上去时,已经没了人影,惊慌之下,在巷子里险些走丢,刚好遇见了熊毅。

“姐姐,在很多条小路上,然后,找不到了。”

秦聿的笑脸很有用,那孩子冒汗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要怎么说。

魏沉闻言微微皱眉,不知这个“很多条小路”会是何地,倒是熊毅瞬间懂了:“大人,这孩子说的是西街那边的暗巷我刚才就是在那遇见他的!”

魏沉闻言,面色一沉吩咐道:“所有人,都给我出门找!”

“是!”

一时间衙门所有人都出动了,与街道的热闹截然不同的肃然气氛,引起人群一阵小小的**,却又随着他们跑进条小巷而平息,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只当又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而就在魏沉走在各条窄窄的小巷之间时,却遇上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约莫有四十的男人,虽是一身低调的灰衣,然那周身威严的气势却是让魏沉一下子便注意到了。

禾州知府王卫,掌管着包括桃花县在内的一州六县,还是他的上级。

不在府里待着跑到这桃花县做什么?

那王卫自然也看到了魏沉,眼睛眯了眯,道:“魏大人,这是出来找人?”

刚才的那番动静自然是被他收在眼里,随便拉住一个捕快,就把事情搞了个清楚。

魏沉微微颔首:“衙门里的仵作先生无故没了踪影,魏某恐与前些日子的案子有关,一时心急,带着人出来找找。”

王卫并不知道那碎尸的事,只以为是前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杨铭杀人案,点了点头,又忽然道:“既然魏大人也是找人,可否搭把手?”

“哦?”魏沉心里也是讶异。他着实没想到王卫竟也是出来寻人的。

王卫深叹一声,面色沉沉:“小女今日……在桃花县没了踪影,婢女遍寻不得,这才匆忙赶过来。”

他和魏沉不同,魏沉那边失踪的是衙门里有职在身的人,自己这边只能算个人私事,自是不好如魏沉这般出动所有人。

魏沉只道了一声尽力,便匆忙走了,却是让王卫安了不少心。

这个魏大人……可是有些来历的。

“大人,这边没有。”

“大人,这边也没发现。”

“大人……”

侍候已经不早了,却半点线索都没有。

魏沉身上的寒气让那些衙役不敢靠近,回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继续找!”

秦聿抚了抚额头,感叹到:“哎,要是我们也有那小丫头的鼻子就好了,没准还能巡着味道去找人呢……”

他无心的感叹,却是提醒了魏沉!

味道!蜂王!

忙不迭地拿出暗袋里的白瓷瓶,拔开瓶塞。

刚才在船上时蜂王没反应,魏沉便也没再管它,一时间竟忘了还有这东西。

而现在,也只能把希望放在这小东西身上了。

秦聿本来还奇怪这东西有什么用的时候,便看见一只拇指大小的蚂蜂从瓶口飞了出来,那嗡嗡的声音刺的秦聿一阵脑疼。

“你哪来的这玩意?拿它干嘛?”

魏沉没理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只见那蜂王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后,振着翅膀慢悠悠地朝某个地方飞过去。

“跟上。”

“……啊?”

其余人还在找,谁也没发现两人的动向。

那蜂王钻进一条小巷后,停在原处盘旋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一处墙院飞了进去。

“这……这不是杨家吗?!”

秦聿真是觉得神了,那蚂蜂竟带着他们绕到了杨家!看这样子,莫不是沈音容在里面?

偷偷觑了一眼旁边的魏沉,果然,已经变得无比可怕了。

“回去告诉王卫,今晚得跟他借些人。”魏沉捏着小瓷瓶,冷声道。

秦聿愣了愣:“今晚就动手了?”

然而魏沉没有回答他,身子轻盈地翻进了杨家后院。

看着那消失在墙头的衣角,秦聿默了默,认命地转身当传话筒去了。

——

沈音容是被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吵醒的。

还有一阵浓郁的异香,好似自己就被那香料埋在中间一样。

后颈钝痛让她抽了口冷气,慢慢睁开眼。

昏暗的房间,身下铺的是些干草,前面一道铁栅栏门让她愣了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牢房呢。

再看看边上正哭的认真的姑娘,那股淡淡的迷香残留味让沈音容确定,她就是那个被绑在口袋里的人。

是知府千金。

那日胭脂铺回去后秦聿说了一嘴,她没放在心上。好像叫王思妍来着。

见沈音容醒了,她眼睛一亮:“你醒了?快想想办法让我出去!”

啧,不管在什么地方,那指使人的毛病依旧改不了。沈音容没理她,转头开始打量起这个地方。

自己昏过去前,好像在杨家外面,还有那个打晕自己的帷帽男子……

心里一惊,难不成自己已经被带到那伙人的制香坊了?!

那知府千金见沈音容不理自己,心下大怒:“你这贱婢!竟敢无视本小姐!”

沈音容面纱外的眼神一冷,沉声道:“小姐慎言,我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好歹也是良家女子,可不是你嘴里的贱婢!”

在王思妍的印象里,除了自家爹娘,还没有谁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一时间被沈音容的眼神吓了一跳,抽了两声:“我,我爹是知府……”

沈音容没空理这被宠坏了的娇娇小姐,注意力被那香味引了过去。

之前还怀着几分不确定,现在看来,不仅是杨铭跟那碎尸有关,这杨母定是也脱不开关系。

正想着,耳边却传来一阵刻意放低的说话声。

有人来了!

只见昏暗里慢慢走出两人,看身形,像是两个女子。

“哟,两位小姐醒了?”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是杨母。

此时的她哪还有前几日的悲痛欲绝,脸上神光焕发,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看着沈音容和王思妍,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一般。

旁边伺候着的奴婢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上前谄媚道:“夫人,这两个年轻貌美的,定然能卖个好价钱……”

她这还带着面纱呢就貌美。

沈音容撇撇嘴,暗里翻了个白眼。

“你们敢!还不快把我放了!否则我爹爹定将你们两个贱婢千刀万剐!”王思妍尖利的叫喊陡然炸在耳边,沈音容皱了皱眉。

杨母和那奴婢显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呵呵,你那爹爹,怕还在满大街地找你呢!”

沈音容看了看杨母,声音沉沉道:“河里捞起来的那碎尸,是你做的?”

杨母愣了愣,接着呵呵道:“沈小姐可不要乱说话,我可不是杨铭,喜欢杀人。”

沈音容也笑了,眉眼弯弯:“不喜欢杀人,那是喜欢买卖人?”

杨母手里紧了紧,面色有些难看:“沈小姐,乱说话是要负责的……”

“哦?”沈音容歪歪头,声音却陡然冷下来:“杨夫人,有没有人教过你,坏事做多了,是会遭到报应的!”

杨母心下一颤,后背陡然升起凉意!

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丫鬟却突然软软地倒了下去,而自己脖子上贴上一抹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