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心血**的怀疑,而是很久之前便有的想法。

夭夭说,再不跑我们都得死,那她失踪之前定是知道或者发觉了什么,包括那位已经记不清面容的夭夭的母亲,模糊至极的记忆中,她总是一副愁容,很少说话,便再没了。

那些人一直找的不仅是木偶班子的傀儡,更多的,是当年桃花村的幸存者……

魏沉回头看了他一眼,暖黄的烛光落到她脸庞上,落下侧影一片柔软,看得他心下也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些:“我会尽快将结果拿来,阿容还是多看看……那些花样罢。”

沈音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便对上侯夫人和安嬷嬷殷切至极的眼神,侯夫人甚至还把手中的布往前伸了伸。

公主,选花样不?

“……”沈音容轻咳了一声,朝魏沉点了点头:“你且去吧,记得……早些休息。”

魏沉唇角微勾:“好。”

两人间似有淡淡若水的情意在流淌,边上众人尴尬又不失礼貌地低着头装作没听到,那气氛真是温馨又带着些许光棍的怨念。

“阿容,快来快来!”

好不容易等到魏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侯夫人连忙一脸兴奋地将人唤进来。

沈音容有些窘。

别家女子嫁人的一切事宜都是由父母来操办,自己绣个嫁衣便可,到了自己这里,却是什么都经了手,就连婚期都是和自己直接商量的。

所幸侯夫人她们并不是那等思想不开明的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恨不得她马上嫁进来,平日里对自己也是诸多照顾,不因自己突然的公主身份有何鄙夷或是谄媚之意。

侯夫人是真心对她好。她都能明白。

这般想着,手里不知何时已是多了十几种花样来,有芍药牡丹,或是蔷薇花纹的,但最多的还是各类凤翔九天的花纹。

“阿容,这是皇上特赐的,你是皇家公主,该享有这份殊荣。”

不仅仅是嫁衣,还有那一抬抬嫁妆,更是连其他公主都比不上的,足见皇上对这个女儿的重视,以及那颗藏在背后的亏欠之心。

沈音容看着在烛光下微微闪着金线光芒的凤翔纹布料,心下默然。

亏欠么……她知道不仅仅是对她这个女儿的,更多的还有被寄托在她身上的,对于桃花村那些无辜含恨的人的一丝丝亏欠罢?

她忽然觉得肩膀上又多了一道无形的担子。

好像为他们沉冤昭雪的所有希望,也只有自己了?真是……让人难过得紧。

沈音容喉头有些发涩:“夫人,我不喜欢这个,太招摇了。就那套芍药花纹的吧?”

侯夫人虽是有些怔愣,却是什么都没问,笑着点头同意了,而后接着道:“阿容,这嫁衣让秀坊的人加快时间制出来,不过在这期间呢,你得做些丈夫用的贴身衣物……”

这“贴身衣物”四字咬的极轻,沈音容听在耳朵里,却是如炸耳雷鸣般,将她轰得外焦里嫩,说话都结巴了:“贴、我做贴身的?!”

安嬷嬷笑的一脸慈祥:“自然,出嫁后丈夫的衣物都是由您来做的。”

并非是什么严规厉矩,只是夫妻间一种……促进感情的方式罢了。侯夫人在一边点头,还从身后摸出一张纸来递给沈音容:“阿容别怕,这是魏沉全身上下所有的尺码包括那双臭脚,我都给你弄来了!”

沈音容:“???”

这还不算完,侯夫人又一脸兴奋地朝安嬷嬷挤眉弄眼:“快,拿给阿容学习学习!”

安嬷嬷有些尴尬别扭地从背后拿出个小布包来递给沈音容:“公主,这个……”

侯夫人接过话:“这个你拿回去看哈,慢慢学习!虽然这本来该大婚前一晚给你的……但我这不是怕你们不懂,所以,阿容可以早些做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沈音容摸着手里有些硬的东西,突然不是很想问明白了。

看两人那神色……手里的东西可能有些烫手啊……

一晚上就在两个女人神神秘秘的吩咐和沈音容满面疑惑中度过了,而至于那包在小布包里头的东西?已经被沈音容随手扔在某个不知名的小柜子里头了。

第二日早膳后。

魏沉一早便带着沈音容直接进了衙门,而王弯则是在内等候已久,只是看样子不太好,额头尽是冒虚汗,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

“大,大人。”

“人死了?”魏沉面色淡淡,一点也不例外地问道,沈音容一愣,便见那王弯抖着身子连连告罪:“大人赎罪!属下一直叫人看着的,也不知什么时候……”

“无妨。叫祁央过来。”

“是、是。”王弯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溜掉了。

沈音容看着他,心下有几分了然:“昨晚抢香灰的那些人死了?”

也的确不是太让人惊讶,那人总会留些后手的。

魏沉点头,默了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人用的东西好像都是独一份,想来是为了杜绝大盛朝内有高手能破掉他的蛊毒。且我怀疑他经营着一个基地……”

在大盛朝帝京经营着自己的罪恶营地,这么大胆的想法也只有魏沉能想的出来,沈音容顿了顿:“所以……你是想利用这些人,找到那个所谓的基地?”

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就像是一场博弈,赌注,便是关系着这大盛朝的江山!

沈音容看着身侧的男人,无条件地信任他。

“莫怕,不会耽搁我们大婚的。”

“!”谁担心这个了?!

被魏沉弄的无语凝噎的沈音容所幸不再理他,转身朝着验尸房而去。

这大概是仵作一次性接手这么多具尸体了。将近十来具面容青紫的尸体,被一排排摆放在临时找来的木板上,而仵作才刚刚大致看过。

见到沈音容,他立马恭敬地拱手行礼:“见过公主。”

“免礼。先生看的怎么样了?”

不管是什么时候,沈音容总能不计较身份地唤他一声先生,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听在仵作耳朵里,总是多了些宽厚,心里头也更喜欢这个平和的嘉德公主。

听到她这么问,仵作便立刻将自己刚才得到的结果尽数告知:“方才看过了,这些人**在外的肌肤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蒲足粉残留,还有刀伤,但都不是致命的,他们这表现像是中了毒,但用了所有办法,都没试出来……”

越说到后面,明显的有些底气不足。

沈音容没注意,只点了点头道:“蒲足粉是我昨晚拿来对付他们用的。不过你说没试出毒来?验血什么的都试过了么?”

仵作哭丧着脸:“都试过了,只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哇……”

他当仵作这么多年了,碰过的听说的法子都给试了个遍,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看着面前敛眉沉思的沈音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还真是让魏沉猜的很准啊,那人用的东西都是独一份儿的,普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沈音容看着面前尸体上的青斑,突然道:“蒲足粉是昨晚的,按道理来说现在伤口应当是腐烂不堪才对,怎么这个却像只受了一点不碍事的小药粉似得……而且这斑……”

仵作忽然惊呼道:“公主,你看这些尸斑是不是在变红?!”

沈音容眸色微紧,盯着上面果真在慢慢变化的尸斑,心下凌然,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急声道:“快,去找些生蒜头来给我!”

“是!”

魏沉立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进进出出,不一会便拿了好些生蒜头过来,沈音容亦不多话,拿起蒜头便朝着面前尸体的身体表面狠狠刮去!

刚开始并没有什么用,至少在边上几个衙役看来便是如此。

然而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蒜头从白色慢慢变成死寂一般的青灰,而后又慢慢变成一个个暗红的蔫吧蒜,一众人的面色都变了几变,而恰在此时,祁央也已经随着王弯到了这验尸房,看到里面这情况,当下便明白了:“又是蛊?”

沈音容点点头:“是在前几天你带回来的那本记录了一些蛊虫的珍藏,刚好又遇上这样的事,就想着试试,没想到还真给蒙对了。”

魏沉看着那些蔫吧的蒜头,问道:“什么蛊,做什么用的?”

沈音容一边洗手一边道:“伴生。分为子母蛊,子蛊种到人的心脏,便于控制人的心智。一旦给母蛊下达命令,子蛊便会执行此命令,比如这些人,都是被子蛊杀死的。”

她这一番话着实让在座众人吓得不清,没想到这杀人的竟会是那劳什子蛊虫!

王弯的面色更是难看。

难不成写折子的时候告诉陛下,有人在您地盘上光明正大地玩蛊呢!

怕是脑袋不保。

魏沉捻着手指,朝沈音容招了招手:“那要怎么找到母蛊?”

找到母蛊的线索,就有办法找到那人了。

“可以对母蛊进行反控。”那边的祁央忽地如此说道,魏沉眸子暗了一瞬:“交给你了。”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