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皇帝的病情总算有所好转,已然能够腾出多余的精力来理部分朝政。

萧锦焯将毒香事件的前后经过通通讲给了皇帝,皇帝听闻很是愤怒,又派人从大理寺将那杨喜给提审了出来,亲自盘问。

那杨喜却是咬死了说是冤枉,皇帝念着他在身边照顾自己饮食起居多年,没忍心下死罪,只说关进大牢,永不释放。

杨喜一听没戏了,顿时一阵哀嚎了起来,被侍卫拖了下去。

杨喜原本的几个小跟班见杨喜没了指望,一个个纷纷前来抱柳苏宸的大腿。

柳苏宸此人向来阴鸷,也很记仇,几次三番不给他们不面子。

直到杨喜被处置后的第三天,宋翘那里忽然接到了消息,说是杨喜身边那最得利的小跟班嘉拂悄悄摸摸出了宫去。

“这两日我让我的人去了纸上所说的那几个地址去问过,基本上都是些酒楼客栈之类的,他们每隔半个月便会从宫中派出人来,说是采购,但其实关起门来,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我按照这上面的时间算了一下,他们出宫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左右就是这两天了。”

“所以便特意让人注意着他们这两天的动作,果然看见那个嘉拂在偷偷摸摸地出宫。”

宋翘说完了,萧锦焯却也有些坐不住了。

“你让你的人派去跟着了?”萧锦焯急忙问道。

“这是自然。现如今杨喜刚出事,他们这次定是急于见那个幕后之人,尤其是这个嘉拂,杨喜一走,这总管的位置他必然是要争上一争的。”宋翘猜测道。

萧锦焯轻轻吐了口气,眯眼道:“据说他们曾找过柳苏宸,想跟着柳苏宸,不过被拒绝了。”

宋翘冷笑了一声:“我要是柳苏宸,我也不会理他们!”

这个嘉拂眼看杨喜这个大靠山没了,柳苏宸那边也靠不住了,自然是要自己上的,所以急着去找那幕后之人帮扶,这才让宋翘他们抓到了把柄。

“你的人回来之后,立刻让他向你报告今日的情况。”萧锦焯不放心,又吩咐了一句。

傍晚时分,嘉拂回来了。

之后不久,宋翘那边便来了消息,她着急忙慌地赶到书房,却见萧锦焯人并不在书房,却在桌子上看见了小狸花。

“怎么是你在这?她呢?”宋翘东张西望了一番,不由自主地上前将小狸花抱到了怀里。

宋翘左看右看没见着萧锦焯,正打算离开去别处找,却听见一道郁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别看了,人在你头顶上!”萧锦焯忽然冒了一句。

宋翘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见萧锦焯手上抓了本书,整个人优哉游哉地挂在房梁上,一条腿自然地垂下来,时不时地晃两下。

宋翘见她这副模样,说不上来是恣意还是狼狈,只能说是有些不羁。

可不羁向来和萧锦焯的性格有些不搭,总觉得有所违和。

“你这是……干什么呢?”宋翘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锦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的猫……”

宋翘“噗嗤”又笑了出来,随即脚下一跃,抱着小狸花也跟着坐上了房梁。

“喂……喂喂……谁准你上来的?你快给我下去!”萧锦焯忽然紧张了起来,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猫。

“她明明很可爱啊!你看看她,多乖啊!”宋翘将小狸花举到了萧锦焯的面前。

萧锦焯慌张地往后躲:“你……你你快拿开!”

“你看看嘛……”宋翘有意戏弄对方。

萧锦焯耐着性子只是躲,结果躲着躲着脚下一落空,整个人便不慎翻了下去。

宋翘从没见过如此胆怯的萧锦焯,实在是太新鲜,这才忍不住调侃,眼下瞧着这人是真怕猫,倒也不强求了,从房梁上跳下来,便将程嬷嬷唤了过来。

“嬷嬷先将这猫抱走吧!”宋翘吩咐了一句,“我和殿下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小狸花下去了,萧锦焯那苍白的脸色方才稍微正常了一些。

萧锦焯坐回到椅子上,大约是因着方才从房梁上摔下去的事情,这会儿并没有给宋翘什么好脸色。

“行了,方才算我不对!”宋翘双臂抱胸,那架势看上去丝毫没有哪里道歉的样子。

不过萧锦焯倒也习惯了,宋翘这人向来嚣张惯了。

“你有话要说?”萧锦焯瞥了宋翘一眼,淡淡道。

“我的人回来了,你猜他看到了谁?”宋翘走到萧锦焯的桌案旁,脸色很是认真。

“谁?”

宋翘眯了眯眼:“秦太师。”

萧锦焯眉心一跳:“居然是他?”

“那这么说来,害死惠妃,转而扶持丽妃的人,也是他。”萧锦焯拧着眉,猜测道。

宋翘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害死惠妃,扶持丽妃?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听来的?”

“是萧子焕告诉我的,他说惠妃生前曾与秦太师有来往,杨喜在夏家之后转投向了太师,而太师又因为惠妃与我走得近的关系,急于在后宫寻找别的宫妃进行联手。”

“后宫之中,惠妃一死,论品阶,皇后之下便是贵妃,夏贵妃虽然头衔仍在,但地位早就随着夏家的结束而一落千丈,所以最有希望的便是丽妃,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担任西北军总兵的父亲,再加上皇上后来又将直隶总督的位置给了丽妃那不成器的哥哥,可见是重视她的。”

宋翘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可这些终归还是你的猜测,并没有证据不是吗?”

萧锦焯轻轻吐了口气,心中只觉得后怕:“这位太师藏的可真是深啊,不知不觉间便控制了皇上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

宦官和宠妃向来对皇上的决策至关重要,有时候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能影响整件事情的走向。

“好在,现如今杨喜被下了狱,皇上身边现在只剩下柳苏宸,这个柳苏宸虽然看上去谁也不帮,但其实暗中帮你扫除了很多障碍。”宋翘忽然道。

萧锦焯愣了一下,眯着眼睛转头看向宋翘:“你说什么?什么障碍?”

宋翘愣了一下,方才意识到自己不留神说漏了嘴,急忙摆手:“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还是帮了咱们不少的。”

“他哪里是帮咱们,他分明是……”萧锦焯想起了丽妃,心里便突然觉得不舒服。

柳苏宸,你迟迟不愿出宫,也是因为她吗?

想到这里,萧锦焯就突然没了看书的心思,起身便要往外走。

“去哪?”宋翘想跟上去。

“透透气!”

“当真只是透气?”宋翘小声嘀咕了一声,瞧着萧锦焯的背影,那分明是朝着乾清殿的方向去了。

乾清殿附近的耳房里,柳苏宸提着太监冠帽,正好从外面下职回来,一抬头就见萧锦焯立在门前,门前栽了一棵柳树,对方背影清瘦,孤零零的立在树下,给人一种清冷之感。

“殿下!”柳苏宸行了个礼。

萧锦焯没说话,转身径直走到了门前,等着他开门。

柳苏宸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开了锁,进了屋里。

屋里布置要比上次过来更加简洁,简洁的甚至没什么人气。

“我过来问你个事。”萧锦焯走上前来,目光认真地凝视着柳苏宸。

柳苏宸微微点了点头,淡淡道:“何事?殿下不妨直说?”

萧锦焯从袖中取出那块“南曜”的令牌:“这东西,你见过吗?”

柳苏宸淡淡瞥了那令牌一眼,喝茶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淡淡道:“没见过。”

萧锦焯默默收了令牌,沉声道:“那看来那晚不是你了?”

“哪晚?”柳苏宸不动声色地问。

“既然这样,那算我找错了人!”萧锦焯说完,转身便离开。

柳苏宸端着茶杯默默望着萧锦焯身影走远,眼底若有所思。

……

三公主萧若荧大婚眼看在即,宫里面四处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夏季的蝉鸣很是聒噪,皇后给各宫送了冰镇燕窝,又往萧若荧的公主府送了一些。

“哐当”一声,公主府内,冰镇燕窝被被打翻在了地。

周围的婢女跪了一排,萧若荧一袭藕荷色的云雁细锦衣,看上去高贵而又冷艳。

“何须她的假好心?我母妃生前也不见她这般殷勤,现如今我为两国和亲,受了父皇重视,她倒是将我放在了眼里,哼!都是些势力之徒!”

萧子焕冷眼望着地上的碎瓷碗,只淡淡道:“不吃就不吃吧,何必这么大脾气!”

自从惠妃死后,萧若荧如同换了个人,再没有了曾经的温婉大方,甚至整个人给人一种阴冷可怕的感觉。

“子焕,这次送亲,我不要旁人,我只想你陪着我。”萧若荧看向萧子焕仍是以往那般温柔,只是这种温柔之中夹杂了一些强势。

萧子焕点了点头:“此事我已向父皇禀明,父皇也应允了,姐你不要怕,我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到西峻的。”

“好,这世上我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亲人了,倘若没有你,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萧若荧眼中有惶恐,这惶恐似乎也只有萧子焕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