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酒吧二楼的包厢灯色昏暗，暖色调的壁灯像投下来一层轻薄的纱幔，淡淡的酒气在空气里晕染开，连呼吸都是微醺的感觉。
薄之衍习惯了午夜场酒吧震天响的音乐和晃得人眼晕的镭射彩灯，到了这种清汤寡水的地方，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坐在对面的季音希却很兴奋，这边看看那边瞧瞧，被好奇心牵着，兴致昂然。
“如果不是之衍哥陪着我，我都不敢来，以前在港城的时候，爷爷从来不让我到这种地方来。”
“是吗。”他态度懒懒，手指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季音希睁着一双乌润的杏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笑起来有一对酒窝。
“之衍哥挑的地方正好，虽然有点吵闹，但感觉很有氛围，爷爷以前总跟我说酒吧里都是不务正业的人，是没上过学，混迹街头的小混混，爷爷怕我被他们带坏，从来不让我涉足这种场所。”
混迹街头，没上过学。
薄之衍带着几分玩味地挑眉，无声笑了笑。
“那你跟着我来这的事情，可千万不能让你爷爷知道啊。”
季音希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错了，连忙补救：“老人家嘛，观念总是保守一些，酒吧里也不像爷爷说的那么鱼龙混杂，这里的氛围就很好啊。”
季音希也不是装模作样，世家望族的大小姐，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如果不是听了沈时安的鬼话，薄之衍想自己大概一辈子也没兴致跟这样的人虚与委蛇。
薄之衍耐着性子笑了笑，桌上摆着的事低度数的果酒，他尝了一口就没兴趣，无聊也只是吃果盘里的水果。
他的大衣脱下来放在一边，里面只穿了一件款式极简的纯黑色毛衣，衣领宽大，露出一半精致的锁骨，再往上是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和喉结。
纯黑的对比十分强烈，衬的他的皮肤白的发冷，哪怕披着昏黄光线柔和的光，也好像遥远得叫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近。
季音希捧着酒杯，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房间太闷，只觉得全身的热血都往脸上涌。
薄之衍懒洋洋开口：“季家的生意从来都在港城，季老先生怎么会突然到内地来投资。”
“我们在这里还要谈工作吗。”季音希皱了皱细巧的眉毛，抱怨都好像带着撒娇的意味，把话题从枯燥无味的项目上引开，“我在电视上看到，酒吧里都有飞镖，台球，有些还有脱口秀呢，这里有吗？”
“嗯，有吧。”薄之衍敷衍地应声，其实没有听季音希在说什么。
视线漫不经心从二楼扫下去，就在吧台前看到熟悉的身影。
沈时安，商在言，还有一个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没见过谈工作谈到这种地方来的。
薄之衍长眸眯了眯，有些不耐烦地移开视线。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鬼使神差挑了这个地方，鸡尾酒调得像糖水，萨克斯和电钢琴合奏的爵士乐也扭扭捏捏，听得人气闷。
薄之衍从果盘里挑了一个桔子，撕开桔皮，混杂着酸味的气息就在鼻端弥漫开，闻一闻就口舌生津。
他无所用心一瓣一瓣剥开，不想吃，意兴阑珊又把桔瓣扔回果盘里。
季音希看出了薄之衍的心不在焉，很会善解人意。
“之衍哥，我累了，我们回去吧，待会爷爷打电话查我的岗，发现我偷偷跑到酒吧玩就糟糕了。”
薄之衍早就待得无聊，听季音希说要走，当然欣然接受。
抽了张纸巾擦手，站起身。
“走吧。”
说着无意识往楼下看了一眼，刚刚还在吧台前的三个人现在一个也不见了，薄之衍在二楼俯瞰，视线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沈时安的身影。
“之衍哥在找什么人？”季音希走过来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下去。
薄之衍面不改色：“司机。”
“薄煦不是在外面吗？”季音希奇怪，出门把薄煦叫了进来，“之衍哥，薄煦在这呢。”
薄之衍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有事，待会儿开车的是另一个司机。”
薄煦一脸茫然，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但反应迅速，在季音希询问的目光里立马点头。
薄之衍在楼下没有看到沈时安的影子，眉心微蹙，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传来冰冷平直的机械女声。
没有人接听。
楼下还是一片喧嚣的热闹海洋，吧台周围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调酒师故意炫技的动作引得客人一阵阵欢呼叫好。
那么大个人，又不会走丢，他有什么必要操这份闲心。
“算了，走吧。”
薄之衍收回视线，唇线抿直，冷漠锋利，蹙紧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解开。
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心里滚水沸腾一样的烦躁感让他忍耐不了。
他才懒得管她有什么计划，有什么安排，他现在要见到她，立刻，马上。
“把酒吧的安保经理找来。”薄之衍冷冰冰吩咐。
薄煦只听语气就知道他现在心情很糟糕，一点儿也不敢耽搁，火速去了，安保经理匆匆赶到，知道面前的是有权有势的贵客，半点儿不敢推诿，立马带人去监控室查看监控。
酒吧里的摄像头覆盖全面，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很快就找到沈时安的身影。
一楼吧台的监控里，商在言接了个电话率先离开，沈时安和对面的陌生男人又聊了几句，撑着脑袋坐了一会儿，然后就独自一个人离开。
下一次出现是在走廊的监控里，从卫生间出来，似乎是不太舒服，撑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走回吧台附近，似乎是想要离开，但舞池里面人太多，推推搡搡，她过不去，转身从旁边绕了过去。
“那是什么地方？”薄之衍目光幽冷，指着沈时安走进去的侧门。
“是消防通道。”安保经理吞了吞口水，莫名感觉到一种瘆人的低气压，“消防通道外面的监控是商场物业公司管理的，我们这里——”
“查不到吗？”薄之衍目光黑沉。
保安经理没说完的话在口里硬是转了个弯。
“能查到，我现在就去联系物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