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谁也没有说话，好像心照不宣地在沉默里角力。
他呼吸稳沉，可紧紧攥在她腕骨上的手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生气了。
沈时安勾唇，抿住笑意，忽然轻轻踮脚，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浓重的黑暗夺走视觉，却成倍放大其他感官，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尤其敏锐。
沈时安能感觉到对面的人几乎是浑身一僵，握着她腕子的手一时失察放松了力道，被她轻易挣脱了出去。
她的吻一触即逝，退回去的后微微扬首，正要说点什么，还没启唇，就被一只手紧紧扣住后脑勺。
滚烫的薄唇重重落下，比起她小打小闹的挑逗，他的吻带着攻城略地的霸道。
凶猛，又焦灼。
扣在她后脑的手迫使她仰起脸，没有半点退缩的余地，完全按照他的意愿，乖乖迎接他带给她的暴风骤雨。
不容质疑的掌控感，比起恋人之间的亲昵，更像某种惩戒或规训。
她有些气窒，却没有抗拒，整个身子的都靠在他身上。
伸手不见五指的更衣室里，她听见交缠急促的呼吸，暧昧的水声，和他沉重却过速的心跳。
“我还以为薄先生真的要跟我一拍两散了呢。”她微微离开了他的唇，声音软得像一捧水，带着甜腻的鼻音。
薄之衍的手从她后脑滑下去，停留在她的腰上，他记得这里有一个腰窝。
隔着衣料抚上去，其实什么也摸不到，但脑子已经食髓知味地想起无数暧昧旖旎的画面。
“你故意引我来找你。”
不是问句，他声音沉冷，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沈时安一点儿也不忸怩，坦率地承认：“我只是想看看薄先生会不会为我吃醋。”
“吃醋？”他嗤笑，隐隐的讥诮。
“薄先生冷落我这么久，我天天茶饭不思，以泪洗面，我不知道薄先生心里还有没有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试一试。”
她说得夸张，声调更是娇软得刻意，一听就不像是真心话，可偏偏就是让人从心底生出酥麻，酥麻变成藏在皮肤之下的痒，顺着血管传遍全身。
薄之衍呼吸滞了一下，感觉到自己身体某一处已经起了变化。
他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目光自然而然的垂落，看见她胸前挂着的项链。
红宝石反射窗外月色极微弱的光，像一只幽幽盯着人看的眼睛。
薄之衍眉头一蹙，心里升上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快。
只是一条项链而已，又能怎么样呢。
他把目光移开，吐出一口气，但说服不了自己，整个人由内之外感到一阵躁意。
沈时安只觉得脖子猛地上一痛，清脆的崩断声在耳边一响，她戴在脖子上的项链已经被薄之衍拿在手里了。
“红色不衬你。”他声音冷冷，不带情绪，好像真的只是想好心给她一点时尚建议。
宋青兮摸着被丝弦勒得发痛的脖颈，不知道出血没有，乖顺地接受了他的建议，也没讨还项链，懒懒靠着墙，问：“那薄先生觉得，我衬什么颜色好看一点？”
她衬什么颜色。
薄之衍脑海里忽然想起那天在季老先生酒会上她穿着一身群山青鸟的旗袍。
清新秀雅，碧水柔风似的，好像微雨过后从黑瓦白墙的小巷里走来的江南美人。
薄之衍记得少年时期的她爱穿艳丽的衣服，大红大紫，走到哪里都是人群里最出挑最风光的那一个。
但她其实不是浓颜的长相，反倒有些淡，带着一点钝感和韧劲，唯独一双眼睛天生含情，直勾勾盯着人看的时候好像要吞吃人心的画皮妖怪。
薄之衍没说话，沈时安靠近他一步。
“薄先生就这么弄坏了我的项链，什么都不赔偿给我吗？”她的声音拖着绵软的尾调。
“你想要什么？”
沈时安好像认真思考了半晌，还没说话，薄之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沈知夏”。
薄之衍扫了一眼手机屏幕，眉眼间有显而易见的冷躁，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沈知夏正巧就在门外，已经听见更衣室里的响起的手机铃声，敲了敲门，试探着叫了一句：“之衍哥哥，你在里面吗？”
薄之衍没有回答。
“薄先生刚刚问我要什么，那我就要薄先生满足我一个好奇心吧。”
沈时安靠着墙，为了不被门外听到，声线刻意压低，像轻软的耳语。
“沈良一边偷偷接近薄之滨，一边要把女儿嫁给你，骑墙观望，两边下注，就等着将来见风使舵，薄先生不是最厌恶被人背叛，怎么到了沈知夏这里，就原则全无？”
话里是明晃晃的挑衅，薄之衍却听得出沈时安要说的不止这些。
他冷嗤一声：“我最恨的，是有人先骗取了我的信任，然后背叛我。”
沈时安假装不懂他的意有所指，话题只落在沈知夏身上。
“那薄先生的意思就是，你还不信任你的准未婚妻和老丈人了，连信任都没有，为什么会答应沈家的婚事，难不成真是为了江湖传言的，救命之恩？”
薄之衍没做声，是默认。
沈时安轻笑：“薄先生这么知恩图报的话，我在拍卖会上也帮了你，带你回家包扎伤口，帮你装修房子，薄先生要怎么报答我？”
不提还好，一提到装修，薄之衍本来就冷冰冰的脸色更加铁青。
她像个土匪一样登堂入室，把他的房子弄的面目全非，还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让他天天给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傻狗铲屎擦尿。
他不找她算账就算了，还报答。
薄之衍气极反笑：“你想要我报答你什么，娶你？”
沈时安装作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握着他的胸膛前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在手里卷了两卷，忽然往自己面前一拽。
薄之衍没防备，骤然失去平衡，身子顺着拉扯的方向一冲，沈时安顺势灵巧地躲开，反身一推，把他推在了门板上。
撞击的力量撞得门板不轻不重响了一下。
在外面的沈知夏自然听得见。
果然立马传来拍门声。
“之衍哥哥，是你在里面吗？你开一下门。”
“之衍哥哥？”
“里面是谁？把门打开！”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沈知夏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明显的焦躁，薄之衍的手机又响起来，这一回是沈时安一把按灭。
“我帮了一个小忙，只要一个小小的报答。”
沈时安在他耳边呵气，手指顺着他的胸膛慢慢游移下去，勾住腰带冰凉的金属扣。
“我的衣服被服务生泼脏了，薄先生帮我换一件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