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愣了一下，抬头撞上薄之衍不冷不热的视线，刚张了张口，话就硬是咽回了肚子里，一声不响地悄悄退走。
不知是不是薄之衍来得巧，才站了没一会儿，面前紧了闭一夜的大门被打开。
薄老夫人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厅吃早餐。
佣人恭恭敬敬请薄之衍进去，沈时安跟在后面，意外看见陆如云和沈知夏也在。
沈知夏一身米白色复古洋装，珍珠项链戴在修长的脖颈上，纯白莹润，看起来像千禧年代港片里留洋归来的大小姐。
沈时安进去时，沈知夏正在替薄老夫人盛粥。
“来了，坐下吧。”薄老夫人淡淡抬了抬眼，扫过薄之衍，态度冷淡，“昨天就叫你回来，知夏等了你一个晚上，不回来为什么不叫人传个消息。”
“这两天忙。”薄之衍随口答了一句。
四方餐桌上薄老夫人坐在主位，陆如云和沈知夏陪在两边，只剩下一个位置，薄之衍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沈时安看得出来薄老夫人要给自己的教训还没结束，桌上显然没有她的位置，她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边。
“我看你最近身边又换人了，怎么连苏问也不见了，快到年底了，财团的事情又杂又多，新人不知根知底，未必能做得下来。”
薄之衍笑了一下，抿了一口红茶，味道苦涩，他皱着眉头放下，漫不经心开口：“老人也未必知根知底。”
薄之衍的“知根知底”，显然和薄老夫人不是一个意思，老夫人也听出弦外之音，看了薄之衍一眼。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僵硬，但因为有沈家人在场，不好继续说下去，话题点到即止。
“苏秘书拿一份钱，做两份事，我看他实在辛苦，就让他早早退休了。”薄之衍浅薄勾唇，“我看老太太身边的人也该换一换了。”
薄老夫人闻言眼神一厉。
他清理完苏问，手要伸到她身边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薄之衍轻佻地笑了一下，腔调散漫，往旁边侍立的佣人方向抬了抬下巴：“敢在老太太面前，怠慢老太太请来的客人，难道不该换吗。”
佣人一凛，看了一眼老夫人的眼色，立马添了椅子和碗筷。
薄老夫人沉眸，看了沈时安一眼：“你马上要订婚的准未婚妻在这里，进来也没有问候一句，反倒对别人这么上心。”
薄之衍嗤笑了下：“您什么时候对我的事这么上心了。”
老夫人听出他话里话外嘲讽的意思，脸色一变。
沈知夏看着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奶奶，您还没尝过我做的山药排骨粥呢，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也不迟。”
老夫人冷笑：“你天生野性，我管不了你，但身为薄家的家主，就要约束自身，不能做出败坏门风的事，有才无德，坐不了家主的位置！”
说着吩咐佣人：“把照片拿来。”
佣人出去，很快拿来一沓照片，整整齐齐放在老夫人面前。
薄之衍随意一瞟，看到是那天就会结束，沈时安被他的保镖请上车的照片。
“这就是老太太说的，败坏门风，有才无德？”薄之衍毫不在意，“我不过是顺路送一趟小姨子而已。”
“把她送到你自己的别墅里去吗？”
薄老夫人看着薄之衍，很生气地质问。
她就算再不喜欢薄之衍，他现在毕竟是家主，代表整个薄家，和自己准未婚妻的妹妹暧昧不清，传出去丢的是薄家的脸面。
兄弟夺权好歹还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可和小姨子不清不楚的丑闻闹出去，毁掉的是薄家历代积累的声誉。
更何况，这个沈时安还和薄之滨纠缠不清。
左右逢源，一定不能留。
“老太太消息真灵。”薄之衍懒散地揉了揉脖颈，声调半冷不热。
薄老夫人没有理会薄之衍的言外之意：“听如云说已经给时安相看了一门婚事，既然看好了，就不要再拖了，赶在年底之前赶紧完婚吧。”
“婚事？和谁？”薄之衍眼皮抬了抬，随口问。
“和商家小儿子的婚事。”陆如云说。
薄之衍想了一会儿，似乎是极力在回忆什么，半晌才笑了一下：“就是那个论窝数人，生孩子跟母猪下崽似的商家？”
薄老夫人听他当着客人的面口无遮拦，脸色难看。
陆如云看薄老夫人脸色一变，生怕她听了这话改变主意，连忙解释。
“相亲的时候之衍还和知夏也在，商家那孩子人机灵，会说话，就是油嘴滑舌了，贫了一点儿，但和时安也算是有共同爱好。”
薄老太太点点头，问薄之衍：“既然你相看过，这门婚事，你没有意见吧。”
沈知夏偷偷打量薄之衍的神色，生怕漏掉一点儿蛛丝马迹。
“又不是我要嫁给商家当儿媳妇，怎么问都问不到我头上吧。”薄之衍语带嘲弄。
“时安，你也没意见吧。”薄老夫人看向沈时安。
沈时安抿了抿嘴唇，静默的吁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违逆的余地，只想稍微拖延一点时间。
“既然是父母看中的人，想必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年底就结婚太仓促，不如等学校毕业——。”
薄老夫人不留情面地打断：“都要嫁人了，学校那些事也没那么重要，等婚礼办完后，你就跟着商家小儿子回内地，想读书，内地也有好学校。”
不给任何一点转圜的余地。
说完对薄之衍说：“你订婚的事，也要早点安排了。”
家主夫人这个壳子里，放什么人都可以，只要门户相当，又能听话，港城这么多名门闺秀，薄之衍想选哪一个她都无所谓。
但她绝对不能允许薄之衍胡作非为，闹出和未婚妻子的妹妹不清不楚这样的丑事。
把沈时安送走，把沈知夏娶进门，至于他还想要什么别的女人在身边，都不算什么大事。
只要不给名分，只要没有不伦的关系，港城这些有些身家的男人，那个身边的女人不是多如过江之鲫。
“上次书霞去沈家，有一点儿误会，如云和知夏已经跟我解释过了，现在整个港城都知道薄家要和沈家联姻，不能出差错，你们的事早晚都得办，就赶在年前，一起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