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落了一场秋雨,万物渐渐萧条,了无生机。
看诊完病人后,徐恩准备将碘附收在医柜里,沈棉气喘吁吁地闯进门来,“徐恩!燕嘉禾醒了!他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了!”
徐恩强作镇定,头也不抬地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这里还有些事,一会儿过去。”
沈棉有些诧异,却也没再说什么,关上门离开了。
沈棉走了之后,徐恩泄了力气,眼泪扑止不住往下掉。
醒了,还好醒了。
病房内,燕嘉禾刚醒来,身子还有些虚弱,冯燕坐在旁边喂着清淡的小粥。
“我不想吃了。”燕嘉禾把头微微偏向一边。
冯燕的手停在半空,把粥放在一旁,“那就不吃了。”
“你回去吧妈,这有沈景就够了。”
“是啊阿姨,这几天肯定也没好好休息,这有我呢,放心吧。”
冯燕没有拒绝,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沈景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下,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就啃了一口,说的话也有点含糊不清,“你可算是醒了,你是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十多天,多少人跟着你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尤其——”
十多天?
燕嘉禾视线一沉,突然打断,扭头问:“今天多少号了?”
“19号啊,怎么了?”
19号……
他食言了,离他们领结婚证的日子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了。
“徐恩呢?她还在忙吗?”
“不知道,我姐去帮你叫了。”沈景放下苹果叹了口气,“说起徐恩姐啊,你昏迷的这十多天徐恩姐天天晚上在你病房守着,饭也不好好吃,吃了就吐,人往那一站风都能吹跑似的,我看着都心疼。”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燕嘉禾抬头看去,见来的人不是她,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姐,不是让你去找徐恩姐了吗?她人呢?”沈景走问。
“我找了啊,但是徐恩现在有点忙,她一会儿就过来吧...”
这一忙,就是两天,徐恩一次病房都没有进去过,了解他的病情也就只是通过许时言了解。
病房里,许时言站在燕嘉禾的床前拿着病历本叮嘱,“你的伤口愈合速度很快,在恢复期间注意不要剧烈运动,也不要太过劳累,15天左右就可以出院了。”他说着,顺便调慢了一下点滴的速度。
许时言转身准备离开之时,燕嘉禾叫住了他,“你们外科医生这几天都很忙吗?”
许时言点点头,“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那徐恩呢?”
“那你恐怕得亲自问她了。”许时言耸耸肩膀。
亲自问,也得能见得着人才说,燕嘉禾捂着伤口咳嗽了两声,每动一下,伤口就撕裂般地疼痛。
许时言看着他,叹了口气说:“你受伤的那天,在手术室门口,徐恩哭着求我一定要救活你,就差给我跪下了,这是我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她情绪这么崩溃,你醒来以后,她也每天和细问你的情况。可是她为什么不愿来见你,应该只有你清楚了。”
燕嘉禾垂首不语,只是被子旁边的手越握越紧,他沉默了片刻,问道:“许医生,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
医院的走廊内,许时言和徐恩相对而站。
“不吃饭?”徐恩疑惑地问。
许时言点点头看着她,“与其你每次和我打听他的情况,倒不如亲自去病房看他更保险一些。”
“我对你挺放心的。”
“但是他不放心你。”许时言道“有些事情总要去解决,总不能这么一直拖下去不是?”
徐恩没再说话,转头离开了,她去餐厅买了热粥,然后去了燕嘉禾的病房。
进去之后也不说话,板着脸直接拉出椅子坐在旁边,打开食盒给他喂粥,她会细心地吹凉,然后喂到他嘴边。
燕嘉禾一口接着一口喝着,眼也不眨地看她,直到粥喝了一半之后,她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燕嘉禾有些委屈地问她:“徐恩,你为什么不理我?”
徐恩把粥放在一旁,“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如果我不这样,你打算躲我多长时间?”
两人谁也不回答问题,问题被一个个抛出。
徐恩偏过脸:“我现在不想和你纠结这些,婚也不用结了,你好好养伤。”
燕嘉禾扯了扯她的袖子,“徐恩...”
徐恩直接甩开,眼眶微红,“燕嘉禾,你凭什么自作主张?你拿你的命换他的,值得吗?”
“值。”他倔强地看着她的眼睛,“只要你能摆脱噩梦,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如果是拿你的命换,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里面不出来!”徐恩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微微刺耳的声音,她厉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命都没了,刀尖刺入你皮肤的那一刻,你想的是什么?嗯?是我终于摆脱噩梦了,还是遗憾以后再也不能陪我了?”
“燕嘉禾,你是不是傻啊?”这是徐恩第一次爆粗口,“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啊?”
徐恩双手捂着脸痛哭,瘫坐在椅子上。
燕嘉禾忍着疼痛,直起身子,把人轻轻搂在怀里,“徐恩,我错了,是我太冲动了,你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他低声溢出几句叹息,小臂不断收紧,“徐恩,那几年的日子一定很难过吧,都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太没用了,什么都为你做不了。”徐恩哭着摇头打断:“不是的。”
不是的,如果没有他的话,她不一定会挺到现在。
燕嘉禾的语气顿了顿,继续道:“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可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徐恩,现在燕京华不在了,我也没事了,那些苦难都要过去了,我们以后好好生活好不好。”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打着点滴的手轻轻拍着她哭得颤抖的身体,“等出院了我们就去领结婚证,好不好?不看什么日子了,只要是和你结婚,哪一天都是好日子。”
一束阳光悄悄潜入过窗户,落在二人身上。
燕嘉禾出院的那天,徐恩专门请了一天的假,在市中心订了一家餐厅,请许多人吃饭。
有徐廷尧和冯燕,沈景、沈棉和丁岱,许时言和裴小果,还叫来了陈晋和桃桃。
燕嘉禾刚刚出院还不能喝酒,大部分都是徐恩替他挡了,燕嘉禾有些心疼,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在耳边轻语:“徐恩,别喝了吧?”
徐恩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翻过手掌和他手心相贴,十指相扣,“没事的,我酒量还好的。”
吃完饭后,徐恩和燕嘉禾打算散散步再回家,深秋的街道很是萧瑟,树叶枯黄落了一地。
徐恩在上面踩着,嗓音里哼着淡淡的歌,燕嘉禾紧紧地牵着她的手,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
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夜晚,他们也是走在这样的街头,伴着月色回家。
“徐恩,”燕嘉禾叫她的名字,问她,“你很开心吗?”
徐恩侧头望向他,像是上课回答问题的学生,很认真地点头,“非常,非常开心。”
他眉眼含笑,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明天就要嫁给你了啊。”
她眼神明亮,尾调轻轻上扬,带着小小的骄傲,语气里好像充满了好多好多幸福。
燕嘉禾将早已准备好的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手上,他用同样很认真的语气回复道:“徐恩,我也非常非常开心,因为我们终于又是一家人了,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徐恩看着手上的戒指,粉色的钻石在黑夜下依然晶莹剔透,视线缓缓挪到他的脸上,轻声唤道:“嘉禾。”
“嗯?”燕嘉禾微微低头。
“我可以亲你吗?”
“永远都可以。”
深秋的街道上,偶尔有风吹过,散下许多枯叶来,沙沙作响,但幸好,枯木会逢春,他们也是。
曾经那段艰难的岁月,终会过去,他们从荆棘里走来,遍地生花,希望开满沿途的每一个角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