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哥,徐医生真的好厉害,被森蚺那些杀人如麻的人拐走,回来还能冷静地给队长做手术,佩服佩服。”

燕嘉禾靠在门框边上,视线投向躺在病**的徐恩看去,极淡地弯了下唇,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上什么情绪:“是吗?她之前胆子很小的。”

“之前?你和徐医生好早就认识了嘛?”

“嗯,”燕嘉禾低头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她比我大三岁”

“大三岁?”顾乐眼角一弯:“好嘛,俺妈说,女大三抱金砖欸。”

燕嘉禾笑出声来,病房内,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徐恩的脸上,徐恩缓缓睁眼,入眼是病房内刺眼的白。

她胳膊一撑,从病**坐起来,燕嘉禾看到之后,跨步走过去,低头询问:“醒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徐恩摇摇头,她看了他几秒之后,用双手环住燕嘉禾的脖颈抱着他,他的身上有让她安心的味道。

燕嘉禾微怔了一下,微弓着腰,手掌覆在她的身后,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脸埋在他的脖颈之间,声音嗡嗡的“就是想抱抱你。”

拥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有力量的动作。

燕嘉禾缓缓坐在床边,用同样的力度抱着她,两人隔着衣料紧紧相拥,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她在害怕,她一直都很害怕,只是善于在别人面前伪装罢了。

“嘉禾。”

“嗯?”

“他没有碰我。”

她是指森蚺那句话。

燕嘉禾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的力度又收紧了几分,“没事,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顾乐看着这一幕,静悄悄地离开了。

“What are you doing?”Kyra抱着一束花噔噔的从病房里跑进来,看着两个大人的动作,用英语不解地问。

徐恩和燕嘉禾很默契的放开对方,燕嘉禾尴尬地摸摸鼻子,他蹲下身,目光和她平视,看着这个眼眸漂亮的小女孩,用同样的语言回“Are you here to see Dr.Xu?”

(译:你来找徐医生?)

Kyra点头,她绕过燕嘉禾把小黄花递给徐恩:“i want to give this flower to my sister.”

(译:姐姐,给你漂亮的花)

她把花放在鼻间轻嗅,朝Kyra笑道:“Thank you kyra,I like it very much。”

——

徐恩原本待满一个月就离开的,但是因为陈晋的伤势,徐恩不放心,最后多待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和燕嘉禾一起离开边国的那天,陈晋一行人去送她,他的胳膊上还绑着绷带被吊起来。

他朝徐恩敬了一个军礼,“徐医生,大恩不言谢,我和桃桃结婚的那天,请你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徐恩笑着点头。

燕嘉禾挑了一下眉:“当然,我们俩结婚的时候你也要来喝。”

“姐姐!”

徐恩转身准备上车时,kyra从远处跑来,她气喘吁吁:“Are you leaving?”

(译:你要走了吗)

徐恩有些难过地点头,kyra是一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孩子,在基地的这段时间,她给徐恩带来了很多快乐。

kyra抬头问:“Will we meet again?”

(译: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徐恩蹲下去,摸了摸kyra的头,“Yes,kyra,we will definite again.”

(是的,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

车子驶离基地,扬尘而去,kyra看着车子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姐姐,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回国之后,徐恩在家里睡了三天三夜,睡的天昏地暗。

燕嘉禾公司留着很多事情,来不及休息,就匆匆赶去处理工作了。

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燕嘉禾接徐恩下班,说要带徐恩去一个地方,搞得神秘兮兮的。

VR电子技术基地内,绿幕背景已经搭建好,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裴小果的手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嘴还不停道:“老板说带的第一个试用者到底是谁啊?”

戴眼镜的同事摇摇头说不知道。

“设备都调试好了吗?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了,已经试过了。”

燕嘉禾带着徐恩走到基地,徐恩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被燕嘉禾摁到一张椅子上,不禁失笑,“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马上你就知道了。”燕嘉禾说着,给徐恩戴上了vr眼睛,和电子虚拟触感手套。

徐恩的眼前一片漆黑,她被燕嘉禾牵引着走到绿幕内,燕嘉禾朝工作人员使了个颜色。

程序员接收到他的信号之后,摁下启动开关。

徐恩戴着vr眼镜,眼前的景色开始一一浮现,餐桌、椅子、小床熟悉的场景慢慢展现。

这是曾经搬离旧城之后和程静在另一座城市租的小房子。

徐恩的呼吸一滞,她快速环绕,逼真的场景让她好像真的回到那个房子一样,她试探着摸了一下桌子,就连触感也如此真实。

“恩恩啊,快洗手,吃饭了啊。”

耳熟的声音从声后响起,徐恩心跳漏了一拍,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去,只见程静端着一盆汤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系着一件粉色的围裙,把汤放在桌子上,看着徐恩。

她哽咽出声,试探着叫道:“妈?”

程静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目光祥和,徐恩慢慢走了过去:“妈,是你吗?”

她轻轻用手触碰,生怕碰到一片虚无,手套带来的感觉太真实了,她好像真的碰到了实体。

“妈,我...我好想你。”徐恩哭着说。

“恩恩啊,最近过得好不好啊?”

徐恩哭着点头,断断续续地说:“我过得很好,妈,我过得很好,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妈妈也过得很好,恩恩,妈妈在那边过得很幸福。”

“恩恩,最近有按时吃饭吗?有按时睡觉吗?晚上有没有偷偷在哭啊?”

徐恩哭着摇头,喉咙酸胀,“妈,我和嘉禾在一起了,他对我很好。”

燕嘉禾在一旁看着,喉咙有些酸胀。

“那就好,那就好,恩恩啊,你以后都要好好的,你不要再因为妈妈的事情而难过,我很快乐,也很自由,妈妈希望你也是如此,好不好?”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脖颈,她哭着点头,“妈,我不怨你了,我会好好生活的,我会的。”

程静笑着点头,场景瞬间变换,这里不再是狭小逼仄的小屋,这里有着绿油油的草地,天空水洗般的蓝。

“恩恩,妈妈走了。”

程静的身影慢慢消散,徐恩惶恐的触摸,可是她什么也抓不住,直到变成一只小小的蝴蝶。

这是燕嘉禾用程序写给徐恩和程静最好的结局。

够了,这些对她已经够了。

基地里四下无声,燕嘉禾眼眶有些湿润,他走到徐恩身边,慢慢摘下戴在徐恩头上的vr眼镜。

徐恩泪眼蒙眬地看着他,她颤声问:“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燕嘉禾眸光微沉,他自从知道程静跳河去世之后,就有了这个想法。他筹备了很久,找程静的照片做程序,还有程静的声线,他靠着记忆试听四百多个人的声音,每天晚上做建模做到很久才睡去,有时候甚至通宵。

可是他没有把握,程静说的那些话也是她用程序做出来的,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他害怕徐恩会怪他,怪他把她内心的伤疤再次揭开,可是他又希望徐恩不再对程静的死耿耿于怀,他希望徐恩可以好好生活。

但幸好,幸好徐恩没有责备。

她抱着他,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建有力的心跳声,她说:“谢谢你。”

谢谢他给了自己最美好的结局。

裴小果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笑道:“傻了?把你感动成这样?”

裴小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生气地离开了,她的春心再一次被浇灭了。

离开基地后,徐恩说了一个地方,让燕嘉禾带着她去。

他们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到达徐恩和程静曾经生活过的那座城市。

徐恩来到了沿江桥边,这是程静跳下去的那座桥,她来过这个地方很多次,很多次想像程静那样跳下去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仇恨和不甘又让她一次次望而退步。

江风吹起她的发丝,徐恩把脖子上的戒指摘下来,戒指在手里微微摇晃,“其实我一直都挺怨我妈的,怨她带我离开了旧城结果又把我丢下,我明明都那么懂事了,她都不肯再为我坚持一下。”

徐恩的手一松,戒指掉入江水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我之前无数次的想对她说,妈,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你的女儿了,可我又很纠结,总是在这里反复跳跃,恨又恨不得,原谅也做不到。”

燕嘉禾静静地望着她。

“但现在,我终于舍得放下了,嘉禾,我曾经一直以为我的人生不会好了,因为阴影就是阴影,就像是无法愈合的伤疤,化着脓流着血,你除了看着没有任何办法,它就是钻心一般的疼。”

她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里面好像裹藏了很多心事和悲伤。

“或许很多年以后,我也许还会不经意地想起它,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记着。”徐恩低头微微一笑,看着江面上的波光粼粼,“但是我又很庆幸,我遇上了最好的良药,他可以让我时常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他可以包容我的一切,甚至是我不堪的灵魂。”

她转头看向他,眼波动人,“嘉禾,我要感谢的不只是今天这件事,还有你每一次义无反顾地奔向我,你一直都在坚定的选择我。”

“我爱你,很爱很爱。”

他看着面前的人,骤然红了眼眶,心里波涛汹涌,他上前一步,把人拥入怀里,低首埋在她的颈间。

这是他习惯性地一个动作,她的体温和味道让他有足够的安全感。

顶天立地的男人,竟然轻易被几个字压弯了脊背。

徐恩感到脖颈间一片温热,是他的泪水,徐恩失笑,“你哭什么?”

他的嗓音有些哽咽。

“徐恩,我也很爱你,很爱很爱。”

徐恩把手放在他的背上,轻声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