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燕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和徐恩想的一样,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直肠肿瘤。
徐恩承认,她是有私心的,平常的病人询问情况,她一般会告知家属最坏的结果,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不会再废话这么多,但是看着燕嘉禾的神情,她还是有点心软,补充道:“但好在发现的比较早,癌细胞尚未发生转移,通过药物治疗和根治性手术切除可以达到临床治愈的效果。而且患者的情况属于肿块型,它预后相对较好。”
听到徐恩这句话之后,燕嘉禾才算微微松了口气。
“那什么时候手术?”
“最快是一个星期后,患者在术前还要做其他检查,而且手术后还需要做放疗等其他综合治疗,防止病灶转移和复发。”
“所以这期间最好有人在医院照看,如果你工作忙不过来的话,我建议你请护工,或者关系比较熟的人。”
燕嘉禾问道:“那...我妈的手术是你做吗?”
“嗯,我是她的主治大夫。”
冯燕住院检查的这几天,燕嘉禾请了护工,有些事情还需要护工来做比较方便。X公司最近接了一个新项目,公司也忙的抽不开身,但是只要空闲下来,他就往医院这边跑。
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睡好觉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徐恩吃完饭后,看到燕嘉禾站在走廊抽烟,神色倦淡。
她走上去把他的烟掐掉,“医院不让抽烟。”
“这是窗口。”他的声音有些委屈。
“那也不行。”她抬眼看到了他的黑眼圈,“多长时间没睡觉了?”
燕嘉禾眼睛亮了一瞬,观察她的神色:“你关心我啊?”
她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休息室的钥匙,递给他:“好歹相识一场,这是我休息室的钥匙,三楼下去左拐第二个门就是,休息一会儿吧,我可不想急症室再多躺一个人。”
燕嘉禾眼捷垂下,遮住眼底淡淡地失落,从徐恩的手里接过钥匙问:“那你呢?”
“我还要查房,下午有两台手术,休息室的桌子底下有酸奶,想喝了自己拿。”
燕嘉禾嘴角轻扬,“明明就是关心我,还不承认,你就嘴硬吧。”
徐恩有些生气,抬脚往他的膝盖处踢去,燕嘉禾直接握住了徐恩踢过来的腿,另一只手捞过徐恩纤细的腰往自己的身上贴去。
两个人离的极近,身体贴着,他低头去寻她的视线:“怎么?姐姐想亲我?”
她想打死他。
徐恩的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眉头拧着,“放开我,这里是医院!”
燕嘉禾贴上去,在她的嘴角轻啄了一下,然后迅速放开她向前跑去,举起手中的钥匙,“谢了啊。”
徐恩看着他明朗的笑容,真好,他还是原来的样子,那么赤诚勇敢。
可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徐恩了。
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徐恩转身上了楼梯。
徐恩忙完回休息室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桌子上放着一个保温饭盒,底下压着一个便利贴,字迹锋利,行云流水。
【再忙也要记得吃饭,照顾好自己。嘉禾】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上露出的笑容,打开饭盒,里面的菜很丰盛,都是她爱吃的。
他一直都记得她的喜好。
徐恩吃完饭,刚好敲门声响起。
许时言拿着一个文件进来,说要和徐恩讨论一下关于冯燕手术的事情。
他们都是同一个科室,所有有很多大型手术时都是他们在一起做的。
讨论完之后,许时言问:“上次在台球厅,是你弟弟燕嘉禾吗?”
这个称呼好久没听到了,徐恩顿了一下说道:“嗯,是他。”
眼镜后眼神闪了闪,“他变化还挺大的,我之前听你说你们不是很久没有联系了吗?”
徐恩笑了一下,“缘分吧,我也挺意外的,会在这里碰到。”她很快接着说道:“许医生,我挺感谢一直以来你对我的帮助,但是很抱歉,我没有任何开始恋情的想法。”
她知道许时言的心思,只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拖太久,既然他不表明,那只能她先提出来了。
许时言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来,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徐恩,我们年龄都不小了,而且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许医生,你其实根本不了解我,你喜欢的只不过是表上的我而已,我或许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
他承认他是喜欢徐恩,但他对徐恩的感情还不至于非她不可的程度。都是成年人了,喜欢就追,得不到就立马放弃,绝不过多纠缠。
年少时的暗恋终究抵不过时间。
“既然徐医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但你依然是我最好的工作伙伴。”
徐恩点头,“我也是。”
“对了徐恩。我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上面说一个人认为自己是幸运的或是不幸的,其实在很大程度上都会影响自己,认为自己是幸运的是一种积极的想法,它会促进思想和行动的良性循环,相信好运可以更加自信,增加幸福感并减少焦虑。”
“所以,相信自己很幸运,你就会很幸运。”
——
手术室内,无影灯光投下,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冯燕腹腔粘连比较严重,手术难度和时长有所增加,但好在还算顺利做下来了。
许时言戴着口罩,他抬眼看了一眼徐恩:“手术缝合还是我来吧,你需要休息。”
徐恩没有拒绝,她真的太累了,在冯燕之前已经做了三台小型手术了,她的身体已经坚持到极限了。
燕嘉禾一直在外面等着,看到手术室的灯光由红转绿,冯燕被推了出来,许时言跟在后面,他叫住燕嘉禾,简单交代冯燕的情况:“你母亲的手术很顺利,我建议术后再做PETCT检查,观察患者有无肿瘤的转移或肿瘤复发的可能。”
燕嘉禾点头,他朝许时言道谢,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徐恩的身影:“徐恩呢,她怎么没出来?”
“她做了很长时间的手术。”许时言摘下口罩,“没有急事的话,我建议你不要打扰她休息。”
冯燕醒来后,燕嘉禾就坐在床边,“妈,有哪里不舒服吗?”
冯燕摇摇头,嗓音有些嘶哑:“我梦到你爸了,他怨我,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她转头看向燕嘉禾:“你和徐恩怎么样了?”
他低头道:“就那样。”
燕嘉禾看冯燕再次睡下之后,叫了护工过来守着。
他去徐恩的休息室找她,徐恩躺在**,头枕着胳膊,看来是真的累了,连休息室里进了人都不知道。
燕嘉禾慢慢蹲在徐恩的床边,一束光从窗口照进来撒在她的脸上,睫毛被垂下细长的阴影。
她连睡着的时候眉毛都是皱的,燕嘉禾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
徐恩缓缓睁开眼,昏沉的大脑,刺眼的光线和日思夜想的人,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低声喃喃:“嘉禾...”
燕嘉禾挑眉,“嗯?”
“我好想你。”
这十年一直都很想你,从未间断过。
他的眼眶骤然红了,轻声回应:“我也是。”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直到房子里可以听到她浅浅的呼吸,燕嘉禾替她盖好被子,关上门出去了。
一个星期后。
北城的天气逐渐入了秋,北城的气候要比旧城干燥,早晚温差也大。徐恩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拦车去酒吧接沈棉。
本来她都打算下班回家了,结果沈棉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在外面喝多了,徐恩已经习惯沈棉的操作了。
坐车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徐恩已经打不通沈棉的电话了,她直接在酒吧里搜寻,沈棉喝得烂醉,被一个陌生男人搂在怀里,推都推不开。
男人身材微胖,一手搂着沈棉往外带:“别介啊,走跟爷出去喝一杯。”
“放开你姑奶奶!”
徐恩看到后,找了一个空酒瓶在手里掂了掂,猛地朝男人头顶砸下去,男人吃痛,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徐恩拍了拍手,扶起沈棉,“没事吧,沈棉?”
沈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没事。”
徐恩带着沈棉就想走,被另一个穿豹纹衬衫的男人拦住:“去哪啊?打了我兄弟就想走?”
徐恩一只手放揣进口袋里,握紧了口袋里的小刀,抬眼冷冷地说:“你最好让开。”
不然把你捅成筛子还是轻伤。
男人哼笑了一声,“不让怎么着啊?”他一只手抬起就像拍徐恩的肩膀。
下一瞬,一个黑影从旁边闪过,男人被踹中胸膛应声到地。
“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滚!”
男人带着被砸脑袋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徐恩放松里手中的小刀,朝旁边的人致谢。
“徐恩?!”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沈棉,酒吧,和再次重逢的人。
他好像没有多大变化,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浑身上下透着野气,单眼皮,看什么都很不爽的样子。
然而沈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倚靠在徐恩的身上,醉醺醺地,朝呼延泽打招呼:“哈喽啊帅哥。”
“呕!”
徐恩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