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人群来来往往,喧闹声不绝于耳,徐恩却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全是那张孕检单和程静一脸幸福的表情,看来她是想留下这个孩子了。
程静的心里本就是不希望和燕京华离婚的,如今有了这个孩子,恐怕是更难离婚了。
徐恩的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燕嘉禾自然也看到了孕检单,但他只是单纯的惊讶。
“你打算和他一起抚养这个孩子是吗?”
他自然是指燕京华。
程静有些莫名其妙:“当然了,这是我和你爸的孩子,我们肯定是要一起抚养他长大的啊。”
一阵沉默。
她看着徐恩的脸色越来越不正常,试探着叫了一句:“恩恩?”
阳光温热,徐恩却觉得浑身都是冷的,她想也没想,拉着程静的手就往医院里面走:“把这个孩子打掉,现在就去挂号预约做手术。”
她一刻也不想等。
程静心下惊骇,以为自己听错了,甩开徐恩的手,诧异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把这个孩子打掉!”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拔高。
程静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
“你觉得你能养得了他吗?靠那个没用的废物吗?!”
徐恩情绪有些激动,泪水模糊了眼眶。
“恩恩!”程静有些生气了,压低声音叫她的名字,“我留下这个孩子自然有我的考量!”
燕嘉禾上前一步圈住她的手腕,安抚道:“姐,你先别激动,我们——”
“这个祸害你打不打?”徐恩根本听不见燕嘉禾在说什么,只是固执地一遍一遍地问。
在徐恩的眼里,这个就是祸害,是毁掉她所有希望的祸害。
一个巴掌落在徐恩的脸上,徐恩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头发散下来几缕。
燕嘉禾还没反应过来,上前一步站在母女俩之间,“妈,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程静也被气急了,红着眼喘着气,打过徐恩的手僵硬地垂在身旁,手指微微蜷缩。
徐恩僵硬地回过头,看着这个让她突然有些陌生的母亲,心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转身跑去。
“姐!”
“恩恩!”程静想去追,被燕嘉禾拦住,他转头对程静说,“妈,你别生气,她可能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你先回家,我去找她。”
程静点点头,看着燕嘉禾朝徐恩的方向追去。
——
燕嘉禾最后是在湖心公园的一个长椅上找到徐恩的。
湖面上结了厚冰,傍晚的风带了些许寒意,徐恩坐在长椅上,眼神里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看到徐恩,燕嘉禾终于放下心,给程静发了条消息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披在徐恩的身上,面对着她蹲下,将女孩微凉的手包裹在手心。
“不冷吗?”燕嘉禾仰头问道。
女孩没有说话,脸颊依然有些红肿。
燕嘉禾看着女孩的神色,心中泛起苦涩,他抬起一只手,拇指轻轻在脸颊的红肿处摩擦。
她对上他的视线,看到少年的眼里全是心疼,语气里是浓浓的哽咽,“嘉禾..”
“嗯?”
“我...”
一阵低哑的唏呜咽传来,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千言万语苦楚,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不敢把燕京华对她做的事情告诉他们,她一点也看不透燕京华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她不敢赌。
所以徐恩只能忍着,她强撑着,每次都只是暗暗安慰自己,再忍一下,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徐恩嘴巴抿着,虽然极力忍住不哭,可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燕嘉禾的眼底闪过一层惊慌无措,他站起来,将女孩摁在自己的怀里。
徐恩紧搂着男孩的腰,一声一声啜泣着,声音被哭声扰的稀碎:“我...我该怎么啊?”
燕嘉禾的手不停地顺着女孩的黑发一下又一下抚摸着,眼泪透过衣服布料沾湿他的皮肤,直达他的心底。
徐恩,我该怎么办,我怎么做才能让你不这么难过。
他知道徐恩不喜欢燕京华,不喜欢现在这个家庭,他也知道徐恩的打算,打算在毕业之后离开这个家。
燕嘉禾抱着她,轻轻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你再等等好不好,我再努力一些,带你离开这里。”
徐恩环在燕嘉禾腰上的双臂不自觉得收紧。
夜色渐深,徐恩和燕嘉禾回到家后,程静早都把饭做好了,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到二人回来了,急忙站起来,双手交叉在腹前,显得有些局促。
“饭凉了,妈再去给你们热热。”
程静端着菜就往厨房里面走。
“不用了,妈,我今天困了,想睡觉。”徐恩说完转身朝卧室走去,视线没有在程静的身上多停留一秒,程静尴尬地顿在原地。
她本来是想着趁着吃饭的时间好好和女儿谈一谈,为什么她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如此抗拒。
见徐恩不愿与她过多交谈,程静叹了口气,将剩下的饭菜放进冰箱里,明天热热还能吃。
“嘉禾。”听到程静叫他,燕嘉禾转头听她问:“你姐姐今天和你有说什吗?”
燕嘉禾摇摇头,“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这孩子,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以前就是...就是再生气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啊。”
燕嘉禾抽了一张纸,递到程静的面前,“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
“算了算了,我跟你个孩子说什么啊。”程静接过纸巾摆摆手,进了卧室。
留下燕嘉禾一个人在客厅。
他明白,程静不是不知道跟一个孩子说什么,而是因为他不是她的孩子,这是他无法逾越的一道鸿沟。
燕嘉禾像是一个矛盾体,时而为此感到庆幸,时而为此感到难过。
夜深了,徐恩抱着腿蜷缩地坐在**。
小黑狗呜叫着从箱子里爬出去,床太高,它上不去,便两只脚搭在床边,朝徐恩“汪汪”地叫。
徐恩俯下身把小黑狗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徐恩一边顺着它的毛一边说:“小希啊,我该怎么办呢?”
——
燕京华在过年的前一天晚上回来的,卧室里,程静压着声音问他之前怎么不早点回来,还有老板欠他的钱什么时候才能还。
燕京华眼神躲躲闪闪,嚅嗫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气的程静对着他一阵数落,但是燕京华这次倒是难得没有和程静拌嘴吵起来。
徐恩晚上睡得很晚,早上起来没有看到程静和燕嘉禾,她疑惑了一下,拿起手机准备问他们去哪里了。
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是燕嘉禾发来的短信:【姐,我和妈出去买年货去了。】
徐恩刚准备放下手机,便听到背后传来噩梦般的声音,
“徐恩。”
徐恩脊背一僵,猛地扭头,是燕京华。他长了许多胡茬子,面色变得蜡黄,干瘦干瘦的,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就想跑,结果下一秒就被燕京华抓着头发捂着嘴,拖进了卧室。
小希朝着燕京华龇牙叫着,被燕京华一脚踢在一边后它便惨叫着跑回了徐恩的卧室。
徐恩剧烈地挣扎,燕京华把她的嘴捂地实实的,摁在墙上,“闭嘴!别给老子喊!忘记我之前给你说的什么了是吗?”
“唔!唔!”徐恩无助地叫着,头发早已凌乱,眼泪从眼眶滑出,宽松的睡衣滑下半截,露出白皙的肩膀。
“徐恩,你听话!这么长时间不见了,就让我舒服一下,一下就好。”
情急之下,她伸出手朝燕京华的眼睛抓去,燕京华松开手,捂着眼睛惨痛地叫了一声,眼皮被徐恩抓烂,他展开手心一看,有一丝鲜血。
徐恩见状,奋力地朝门外跑去,跑出小巷,她不知道跑了有多久,直到看到后面没有人追来,她才渐渐放慢步伐。
女孩靠着墙无力地滑下去,咬着手臂无声地哭泣,她的身上还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现在正是寒冬腊月天,风一吹都是刺骨的冷。
她出来的时候没带任何东西,手机和钱包都落在家里。
成意正在家里嚼着薯片看电视,听到门铃声打开门一看,是徐恩。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头发也凌乱不堪,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的样子。
成意正准备询问发生什么了,下一秒徐恩便扑在她的怀里,成意顾不着别的,赶紧把人带到卧室,给她盖上被子,又给她端来热水。
“你怎么了徐恩?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发生什么了?恩?”成意焦急地询问。
“成意。”徐恩手里握着水杯,刹那间又红了眼眶,声音里透着哽咽,“我不想说,可以让在你们家待一会儿吗?”
“好好好,”成意心疼地应道,“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你想待多长时间都可以。”
——
燕嘉禾和程静买完年货回来后,家里只有燕京华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
程静瞥到了燕京华脸上的伤口,问了一句:“脸怎么伤的?”
“不小心划的。”
燕嘉禾没有搭理他,到卧室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徐恩的身影,才皱眉问了一句:“我姐呢?”
燕京华扔掉手里的瓜子皮,不耐烦道:“不知道。”
燕嘉禾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他掏出手机给徐恩打电话,几秒之后,徐恩的手机在卧室响起。他跑去一看,徐恩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他挂了电话,走到燕京华面前吼问,“我姐去哪了?!”
燕京华看着他居高临下地审问自己,拍着桌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他妈跟谁吼呢?我是你老子!”
程静见情况不对,在厨房里朝外喊道:“别吵,别吵,徐恩应该有事出去了吧?”
“她手机和钱包都没带,衣服也没穿,这么冷的天就穿着一件睡衣能去哪?”燕嘉禾看着他,凛声问,“你是不是对徐恩动手了?你脸上的伤是我姐抓的吧?”
燕京华听他这样问,顺坡下驴,大言不惭道:“是!没错!敢在老子的脸上动手,不教训一下她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程静心里慌了,放下手里的活从厨房跑出来,朝燕京华拍打:“燕京华你个王八蛋!孩子都多大了你还和她动手!徐恩要是有个好歹我和你没完!”
“老子教训女儿天经地义!平时还不都是让你给惯的!没大没小!”燕京华甩开程静的手。
他敢这么说,也是料定了徐恩不敢把这些事情说出去,但是徐恩今天竟然敢这么反抗,脾气倒是长了不少,若不给她个教训,恐怕以后就难下手了。
燕京华正思忖着,就被燕嘉禾揪着衣领,他眼睛发红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最好祈祷她可以毫发无伤的回来,不然——”
燕京华心里丝毫不怵,挑着眉问:“不然怎样?弄死你老子?”
燕嘉禾咬着牙,怒视着他,松开了领子。
他转头朝程静说:“妈,你怀孕了,在家里等着,我去找她。”
说完捞起手机便朝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