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中学门口。
徐恩手里提着两杯奶茶,一杯还没有打开,旁边的成意催促道:“徐恩,这都放学快半个小时了,你弟弟怎么还没出来?”
徐恩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心里也有些疑惑,“再等等吧,可能学校里有事。”
成意叹了口气,“你说这都周五了,这老师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会不会是买奶茶的时候错过了吧?”
“应该不会吧,我给他手机发了短信的。”
太阳逐渐落下,天边的晚霞也渐渐流淌不见,夜色汇满边际,成意蹲下搓着胳膊,“徐恩啊,我们先走吧,我有点冷。”
手里的奶茶早已凉透,徐恩内心有些许不安。
“走吧。”
成意兴奋地站起来:“走走走,你答应过我,我们今天晚上要去——”
“徐恩姐!”
徐恩扭头看去,有些诧异,“丁岱?你怎么在这?”
丁岱喘着粗气,神色焦急,断断续续地说:“不好了,燕嘉禾他...他。”
徐恩神色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原来今天下午,呼延泽忽然去教室找燕嘉禾,也没说干什么,就叫他出去。燕嘉禾让他不要跟着,可丁岱看着呼延泽的气势,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于是便偷偷跟了上去。
可是当时距离隔得太远,又是下课时间,走廊上有些吵闹,他并没有全都听清楚,只隐约听到什么“你姐...”“晚上旧钢厂见...”“有本事...”之类的话。
回来之后,燕嘉禾的脸色便一直僵着,问他什么,他也只是说没事。
再等到下午放学之后,丁岱就见燕嘉禾和来找他的人上了同一辆汽车就离开了,回到家他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心里还是放不下,又从家赶到学校,刚好看到了校门口的徐恩和成意。
丁岱说着,掏出一块摔的有些变形手机,“这个应该是燕嘉禾的手机,我在来的路上发现的,手机后面有一个白色的贴纸,我不会认错。”
徐恩接过手机,看到白色贴纸后,确定是燕嘉禾的没错,这个贴纸是她之前亲手给贴上去的。
成意站在旁边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害怕地问道:“徐恩,怎...怎么办啊。”
徐恩虽然极力保持镇定,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她扭头对成意说:“成意,你认识社会上比较厉害的人吗?”
成意沉默了片刻,连声道:“有有有,那个齐天新他哥哥,他哥哥好像还挺厉害的,我之前去过他哥的游戏厅玩过。”
“好,你去找他帮忙,我一个人去旧钢厂。”徐恩又把视线转到丁岱身上,“九点之前我没有联系你的话,你就去报警。”
“为什么现在不报警呢?”丁岱着急地问。
徐恩把身上的书包脱下来给成意,“现在不能,燕嘉禾和呼延泽一直不对付,万一是嘉禾先动手的呢?他们起冲突的问题在我身上,我去就行。”
成意拉着她的胳膊,声音略带哭腔:“徐恩,你不能去,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徐恩安抚似的拍拍成意的手,“放心吧,我不会出事。”
徐恩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就离开了。
成意一直看着出租车远去,丁岱在旁边着急提醒:“看着干嘛呀?赶紧打电话啊!”
成意这才反应过来,连“哦”几声,拨通齐天新的电话,电话几乎是一秒接通。
听到电话传来成意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他的名字,齐天新蹭的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说话不结巴,“成意,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
旧钢厂。
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平时根本没有人经过。
燕嘉禾被两个人摁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额头处都是青紫的伤口,隐隐有血丝渗出来,眼底泛红,他死死地盯着前面的人。
面前的人身材肥胖,留着光头,脑袋后面的肉多得垒了起来,看着油腻又恶心,他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哼笑了几声,露出满口的黄牙,“我说小伙子,你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嗯?”
他走上前去蹲在燕嘉禾的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拍着他的脸,“好好和你说,你不听,还想打人?”
燕嘉禾把脸偏向一边,被碰一下,他都觉得恶心。
男人见他闪躲着,哼笑着收回自己的手,“你们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刚刚要不是我拦着。”男人把站在身旁的呼延泽拽过来,“你看看,你是不是就把我兄弟弄伤了?”
呼延泽甩开龙四的手,蹲下,看着燕嘉禾:“我没想对你动手的,你只要答应我,以后安安分分的,别对你姐起歪心思——”
“你做梦!”燕嘉禾跪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等他的话说完就吼道。
龙四坐在椅子上指着燕嘉禾,“那就继续打!打到他同意为止!”
旁边的人听到他下令后,纷纷用脚踢去,燕嘉禾被打得趴在地上,未吭一声,也没有还手。
呼延泽看着,皱了皱眉,走到男子面前:“龙哥,可以了,让他们收手吧,简单教训一下就行了。”
龙四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大喊了一声“停!”
燕嘉禾躺在地上,额头上都是汗水,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里被打出来的血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龙四靠在椅背上,缓缓道:“呼延泽,你把我龙四当什么人了?说打就打,说停就停?要不你趴在地上,你替他?”
呼延泽一只手插在兜里,眼睛里泛着寒光:“龙四,你别忘了,是老子花钱请你来的!老子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龙四慢慢收了脸上的笑容,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小弟,冲着呼延泽的脸就是一拳。
这一拳力道不小,呼延泽被打地趴在地上,他缓了几秒后,从旁边抓起转头就想去拍龙四地脑袋,结果被几个人一拥而上,呼延泽很快就被按在地上。
呼延泽脸上都是伤口,他看着龙四恶狠狠地吼着:“龙四,你敢坏道上的规矩!”
龙四闻言,“哈哈”大笑,虎口处掐着呼延泽的脸,咬着牙说:“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两个什么叫做规矩。”
“给我打!留口气就行!”
“住手!”
众人循声看去,燕嘉禾在看到来人后,剧烈地挣扎,朝她大喊着:“走啊!谁让你过来的!”
徐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转头对着龙四一行人厉声道:“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报警?兄弟们,你们听到了吗?她说报警。”挟持着燕嘉禾和呼延泽的四人相视一笑,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徐恩。
进局子对于他们来说,早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龙四一步步朝徐恩走去,“你觉得我龙四怕吗?警察算个屁啊。”
燕嘉禾红着眼睛道喊着:“快走啊!”
他没有想到徐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呼延泽也吼着:“龙四,这和她没有关系!”
徐恩知道报警威胁不了他,便沉声道:“你放了我弟弟,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
龙四嗤笑了一声,“原来是主人公来了啊,今晚还真是热闹。”他一把抓着徐恩的后脖颈带到燕嘉禾的面前。
燕嘉禾的血从头顶流到下巴,鲜红的血刺痛了徐恩的眼睛,燕京华给她看过的一幕幕画面,从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徐恩又害怕又心疼。
她颤抖着手抚上燕嘉禾的脸庞,哽咽道:“嘉禾,疼不疼?”
燕嘉禾的身体还被控制着,没有办法替她擦眼泪,勉强扯出一抹笑,放轻语气说:“姐,我没事,我一点都不疼。”
徐恩抹了一下眼泪,语气坚定地说:“我一定救你出去。”她转身望向龙四,眸光冰冷,“说吧,怎么样才可以放了我们?”
龙四挠了挠头,装作思考的样子,“啧”了一声,“不行啊,我还没看够戏呢。”他顿了一下,说道:“我想起来了,瞧瞧我这脑子,你弟弟不喜欢别人碰你是不是?那你说,如果我当着他的面.....”
徐恩后退了一步,心里泛起寒意。
燕嘉禾被一个人摁着肩膀,眼底越来越红,“龙四你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和你拼命!”
话音未落,龙四拽着徐恩的头发往后扯到自己的怀里,后退了好几步,徐恩一阵恶寒,浑身不适,在龙四的怀里挣扎,“放开我!”
“放开她!”呼延泽想扑上来,奈何无法动弹,“龙四,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要你放了她,什么都好说。”
龙四置若罔闻,眼神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燕嘉禾的神情,两根手指从徐恩的脸颊滑动,慢慢向下移。
徐恩被勒着脖颈,艰难地呼吸着。
“我求你了!”燕嘉禾颤声喊道,眼泪混着血水流出来。
“我求你了,别碰她...”
那是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龙四在听到这四个字后,粗犷的笑声传满整个空旷的大楼。
“还以为你能有多傲呢?就这能让你求我?姐弟情深啊。”
龙四松开手,徐恩面色苍白,闭着眼软软地倒在地上。
此时钢厂的铁门被猛地踹开,进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铁棒,为首的人后面还跟着三个穿校服的学生。
“天...天哥”
龙四看到为首的人后吞了一下口水,其余的同伙见这阵势不自觉地泄了力气,面面相觑。
龙四低头看到躺在脚底下的徐恩,结结巴巴地说:“人不是我杀的,她..她跟我没关系。”
话音刚落,龙四转头就朝后门跑,齐天阳见状带着人就追了上去,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龙四等人的哀号声。
燕嘉禾看着徐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没有了呼吸。
他想从地上站起来,可是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他朝着徐恩的方向跪爬过去。
燕嘉禾轻轻握住她手,冰的吓人。
悲伤绝望的声音从喉咙溢出:“徐恩...徐恩...”
一遍又一遍,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徐恩,你回应一下我好不好。
他跪在她的旁边,喉咙一阵酸痛,低声抽泣着,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流下,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失去了整个世界。
成意跌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丁岱和齐天新也红了眼眶,呼延泽跪在远处,低着头,拳头用尽全力垂向地面。
所有人都以为徐恩出事了。
“不要!”躺在地上的徐恩突然惊叫起身,她的记忆停留在龙四勒着她的脖子,脑海里不禁浮现燕京华对她的一幕幕,心里越来越慌,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也越来越模糊,渐渐听不到任何声音。
“徐恩,我在这,你看看我!”
徐恩两手朝后撑着地,喘着粗气,视线逐渐清明,看到燕嘉禾之后,所有的害怕和委屈一齐涌了上来,坐起来环抱着他的脖颈。
她哽咽着,“嘉禾,吓死我了...”
燕嘉禾一遍一遍地顺着她的头发,嗓音依然有些发抖,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呼延泽想上前,却再没有任何的勇气了。
徐恩的情绪慢慢稳定后,从燕嘉禾的怀里退出来,成意哭着上前,打着徐恩的胳膊,“臭徐恩,你...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没了,呜呜呜呜。”
徐恩哭笑不得,任成意在她的身上拍打,“傻成意,我哪有那么容易死,这不是好好的嘛。”
“徐恩。”呼延泽叫着她的名字。
燕嘉禾握紧了拳头想要上前。
徐恩拉住燕嘉禾,缓步走到呼延泽的面前,扬手打了上去。
这一举动,看呆了众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徐恩打人,干脆利落,不留任何情面。
徐恩的眼里尽是厌恶之色,“呼延泽,我一直以为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一直以为你改过自新了。”她自嘲一笑,“我在想什么啊,你从来都没有变过,仗势欺人。”
呼延泽受伤的手垂在身边微微颤抖,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不是的徐恩,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想伤害你们的,我就是——”
“呼延泽,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徐恩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直接打断。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回去以后,我会和老师申请转班。”。
心口传来的是撕裂的疼痛,呼延泽叫住徐恩,轻声问:“你是不是特别后悔那天救了我?”
徐恩没有回答,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