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x年初秋。

知行高中。

高二开学后,徐恩领了新书后去班级里报道。

进入教室后,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徐恩算是来得早的,教室里差不多只到了一半的同学,交头接耳的聊天。

“同学,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个身材微胖的女孩走到徐恩旁边的位置上问。

女孩微低着头,眨了眨眼睛,脸上挂着有礼貌的微笑。

徐恩“噗嗤”一声笑出来,而后正色道:“不可以,这里有人了,叫成意。”

成意拉开凳子坐下,故作惊喜道:“哎呀,那可太巧了,我也叫成意呢。”

成意是徐恩在高一时认识的好朋友,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同桌,关系一直都很好。

“栀子啊,你假期都做什么了呀。”成意收拾好书后,抱着徐恩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娇娇地问。

“我什么都没做啊,每天起来学会儿习,和我弟玩玩游戏什么的。”

成意撇了撇嘴,“真羡慕你,你根本不懂我们这种独生子女的痛,生活简直太无聊了。”

徐恩正要说话,就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的中年女人提着包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

女人站在上面,未发一言,薄唇紧紧抿着,眼神像带着刀子,审视着教室内吵闹的人群。

徐恩在桌底下轻轻碰了碰成意的腿,小声提醒:“陈老师来了。”

浪潮般的吵闹声在犀利的眼神注视下渐渐平静,许多学生都很自觉地噤了声。

教室内彻底安静下来之后,陈之梅才开始说话,“既然你们说完了,那我就开始说了。”

“首先,我要和你们介绍一位新的同学。”说完,陈之梅朝教室门口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

个子看着有一米八左右,五官挺立,留着美式寸头,太阳穴处是用剃刀剃出来的一道杠,背着一个黑色的斜挂书包,穿着一身名牌,衣服拉链就那么敞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羁的野气。

他的装扮放在知行高中实在是太吸引人,和那些好好穿着校服规规矩矩的学生格格不入。

徐恩抬头看去,和讲台上男生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两人的眼神都闪过一丝意外。

陈之梅:“先自我介绍一下。”

男生的视线从徐恩的身上移开,“大家好,我叫呼延泽。”

话音一落,几秒的沉默后,陈之梅扭头问:“没了吗?”

呼延泽理所当然:“没了啊。”

陈之梅对他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自我介绍很不满意,却也没再说什么,她扫了一眼教室,看到徐恩的后面刚好有一个空的位置,下巴一扬,“你先暂时坐那里吧。”

对于这个学生她还是稍微了解一些的,呼延泽是转学生,学习差,性子野,难管教,所以才特别放到陈之梅的手底下。

之前就是因为在另一个学校闹事打架被开除,所以家长才找人走后门来到这个学校,家里的经济情况应该不差,不然不会送到知行高中这么好的学校来。

陈之梅一想到这个学生就头疼,也不担心他拖班级后腿,只要不惹事她就谢天谢地了。

呼延泽步伐轻快的从讲台上下来,凳子一拉,大大咧咧地坐在徐恩的后面,徐恩微微拧眉,浑身都不自在。

成意却激动地在底下悄悄跺脚,她用胳膊肘悄悄碰徐恩,“徐恩徐恩,帅哥坐在我们后面了欸!”

徐恩面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低声私语,“你什么眼神?”

竟然还会觉得呼延泽这样的人帅,她现在想换位置的心都有了。

铃声一响,一节课平安地度过,成意困得不行,一节课游离般度过后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徐恩拿起自己和成意的水杯去饮水机处接水,刚接完水一个人影站在她身前,她往左,那个人便跟着她的方向移动,偏要堵住她的路。

徐恩抬眼看呼延泽,语气还算得上是客气:“麻烦让一下。”

呼延泽咧嘴一笑,“哟,说话这么客气啊,不认识我了?”

呼延泽是徐恩的小学同学,上小学的时候有事没事就欺负徐恩,找徐恩的麻烦,徐恩怎么会不记得。

“记得,可以让开了吗?”

呼延泽懒洋洋地靠在第一排的桌子上,一只脚蹬在讲台边缘上,堵住徐恩的去路,“别啊,不跟老同学叙叙旧?”

徐恩冷笑一声看向他,“叙旧?我们有什么可叙的?”

呼延泽不急不慌地堆起胳膊上的袖子,露出三个点状的疤痕,递到徐恩的眼前,“没有吗?这可是我为你留下的——”

徐恩没有理他,扬手拍开呼延泽的胳膊,从他的腿上跨过去回到自己的位置。

呼延泽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浅浅的印记,鼻息间发出一声哼笑,“劲还挺大。”

中午放学后,徐恩和成意一起去学校饭堂吃饭,路上的人群三三两两,远没有之前的人多,徐恩疑惑地问了一句:“怎么今天突然人这么少?”

成意:“你不知道吗?高一年级今天中午体检啊。”

“体检?”徐恩皱眉道。

成意点点头,说了一句“是啊?怎么了?”

徐恩把自己的书往成意的怀里一放,边跑边说:“你先去占位置,我一会儿就过来。”

成意拿着书,自言自语,“体检有什么好凑热闹的嘛。”她抱着书,先放到桌子上占了两个位置,又跑到餐口打饭。

“你的同桌呢?”一道男声在后面响起。

成意回头一看,“呼延泽?”她跟着排队打饭的队伍往前走了几步道:“你说徐恩啊,她有事,一会儿就过来。”

呼延泽点点头没再说话。

成意朝后看了他一眼问:“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坐在一起吃饭?”

呼延泽:“可以吗?”

成意毫不迟疑道:“当然可以啦!”

——

徐恩跑到高一的教学楼,学生们手里都拿着单子,在外面排着队,她叫住一个女孩问:“同学,你知道高一二班排在什么位置吗?”

女生顺着方向往一个教室指去,“在前面吧,快到他们抽血了。”

徐恩点头说了声谢谢,就往前面走去。

此时的燕嘉禾手里拿着体检单,准备进行最后一项,抽血化验。

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手心里面都是汗。

燕嘉禾斜眼看去,刚好看到一个女孩在准备抽血,尖锐的针快速刺进皮肤,鲜血顺着管子流进针管内。

燕嘉禾皱了皱眉,捏紧了手里的单子,他犹豫了一会儿后,朝站在他前面的丁岱说:“你先排队吧,我去一趟洗手间。”

丁岱拉住他的胳膊,“不是吧哥,前面就排七八个了,马上就到我们了,你就不能忍忍吗?”

燕嘉禾眼神却一直盯着正在抽血操作的医生身上,眉头紧锁。

丁岱看了看医生,视线又移到神情紧张的燕嘉禾脸上,眸光闪了闪,犹豫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怕打针吧?”

燕嘉禾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事情都已经到眼前了,只不情愿的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还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徐恩背着他去的诊所,好像小孩子都对医生有害怕心理,所以在医生扎针的时候他剧烈地挣扎过。

徐恩那时候年龄也不大,所以她的力气还不足以摁住胡乱扑腾的燕嘉禾,以至于医生在打针的时候扎了好几次,燕嘉禾从此对扎针留下了阴影,每次打针的时候徐恩在旁边,他才不会那么害怕。

丁岱看到燕嘉禾点头后,“哈”的一声笑出来,“我去,燕嘉禾你竟然怕打针?”

燕嘉禾无语地瞥向他,“你说够了没有?”

“嘉禾。”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燕嘉禾愣了一瞬才回头看去,徐恩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姐?”燕嘉禾惊喜地叫出声,“你怎么来了?”

徐恩知道燕嘉禾怕打针,可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是因为怕他不敢扎针才专门过来的,于是她换了个理由说:“我来找你一起去吃中午饭啊。”

即使她不说,燕嘉禾也心知肚明。

徐恩下巴朝前扬了一下,“去吧,我在这等你。”

燕嘉禾“嗯”了一声,拿着单子朝前走去,

丁岱回头低声道:“燕嘉禾,这事我能笑你一辈子,上高一的男孩怕打针,还要姐姐陪,太新奇了。”

燕嘉禾毫不在意道:“随你便。哦,对了,今天中午就不和你一起了,四班的陆钰说中午和你一起吃饭。”

丁岱倒吸了一口气,手里的体检单差点没拿稳,“好你个燕嘉禾,关键时刻抛弃兄弟是不是?”

燕嘉禾眼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体检完后,燕嘉禾和徐恩一起去饭堂打饭。

成意在看到徐恩从饭堂门口进来后,高举手里的筷子:“徐恩徐恩,在这儿,筷子拿啦。”

徐恩和燕嘉禾走过去,看到成意旁边坐的人后,目光诧异地看向成意。

呼延泽为什么在这?

成意不知道他们三个曾经的恩怨,所以显然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怎么了?快坐下呀。”

徐恩来不及和成意解释,只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她朝成意介绍:“这个就是我弟弟,叫燕嘉禾。”

“成意姐好。”

成意兴奋地点头,“你好你好你好。”而后又看向徐恩,“徐恩,你弟弟长得也太帅了吧。”

之前听徐恩提起她弟弟,却从未见过面,说罢成意又往后靠了靠,“不过...你和你弟弟怎么长的一点也不像啊。”

听到这话,呼延泽也抬头细细打量二人,确实不像。

能像就怪了。

徐恩拿筷子往成意的嘴里塞了一块肉,“吃你的饭。”

“你刚刚干嘛去了啊?”成意略带遗憾地说:“你看你来晚了,卤鸡腿都没有看,我只抢到了一个。”

“刚刚有事。”

“刚刚呼延泽和我说你们俩是小学同学,你怎么没和我说啊。”

徐恩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下来,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们不是很熟,没什么好说的。”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呼延泽此时却夹了自己盘子里的一个鸡腿,朝徐恩的方向移去,“不熟?我记得我们之前挺——”

话没讲完,鸡腿就被燕嘉禾夺了下来,扔回呼延泽的盘子里,“不好意思,我姐有洁癖。”

呼延泽把筷子拍在餐桌上,正欲起来,成意轻咳一声,赶紧把呼延泽盘子里的鸡腿拿出来,咬了一口,连声说:“没事没事,我没有洁癖。”

呼延泽看了眼成意,又拿起筷子,随意地拨捣餐盘里的饭菜,眼底透着隐隐的怒气,“是不熟,我记错了,不是和你,应该是和你弟比较熟才是。”

燕嘉禾置若罔闻,将自己餐盘里的肉悉数挑给了徐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