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庭屿也看见了。

站在俱乐部门口,被人簇拥着的林冶荣一家。

林冶荣高瘦身材,文质彬彬,肩背绷得很直,正和面前的宾客经理说话,嘴唇带笑,可笑意却浮在表面,眼神始终冷冰冰的。站在他身边有个圆脸女人,微微发福,努力挺胸收腹,笑得比他大气一些,只不过,嘴角下撇,入不了眼。

几个人里,稍微看的过去,也就林筝。一身淡粉色的复古伞裙,配上剪短后的波波头,低眉顺眼,可怜兮兮。

最不禁看,是一脸颓丧的林皓,他……

“别看了。我想回去。”

虞舟轻轻拽着苏庭屿的衣服,小声嘟囔,她已经半边身体都转了过去,咬着嘴角,神情漠然。

苏庭屿眸光微敛:“你不喜欢,我可以让他们离开。”

“……算了。他们应该只是来吃饭的。”虞舟讪讪。

她心里堵得慌。

一家四口,夫妻恩爱,儿女双全。

看着直让人犯恶心。

“我包场的话,他们就吃不成了。”苏庭屿说的很是轻巧。

虞舟疑惑抬头,刚想说,这话有些油腻。

没想到,苏庭屿还有更油腻的话呢。

“这次失策,下次他们想续会员也不行。”苏庭屿嘴角微翘,云淡风轻道,“我是俱乐部股东。”

“哦,知道了。”虞舟闷笑,“你哄人的方式,还真别致。”

“怎么?”

苏庭屿低头朝着虞舟看,伸手捏了捏她弯起的唇角:“起码,你笑了,对不对?”

额头轻轻相抵,两人皆是抿嘴相视而笑。

苏庭屿顺势将人搂入怀中,安抚地拍拍肩头:“没事。你只当看不到他们,不用打招呼,也不会理会。”

虞舟点头。

“走,进去吧。”

苏庭屿拥着虞舟,往前走,他能感到怀里的女人紧紧贴着自己,抓住衣料的手,死死蜷缩在一起。

一步。

两步。

他们缓步走过了林家人,目不斜视,只当对方不存在。

林家人似乎也没有看到他们,不停和周围人寒暄,说着“一表人才,郎才女貌……”

走过静谧的接待大厅,坐上通往私房菜包厢的接驳车后,虞舟才松下肩膀。

她抿着嘴,有些泄气。

“我是不是很没用?连面对面都不敢,还怎么打赢他?”

苏庭屿揉着她的肩头,冷静安抚:“你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争取自己的荣誉,顺带打败他。他不愿意参与你的人生,你何必给他留下位置呢?”

“苏庭屿。”

“嗯?”

虞舟抚上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轻轻爬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轻笑道:“苏庭屿,你好会说话!会说,你就多说点。”

“把位置留给真正爱你的人,真正的家人,不好吗?比如……我。”苏庭屿说了。

虞舟笑意更深。

“不难受了?”苏庭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都过去一刻钟。

他的小船儿,因为林家人难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一家四口,相当于一个小时。

那就一会,赔上一个小时吧。

虞舟不好意思地点头,她抬眸注视苏庭屿,可猜不到他心里的算盘,只想着不能再丧气,太破坏气氛了!

难得来那么贵的地方,都没有好好欣赏。

刚才路过的小花园,好像有很多热带植物,雾气腾腾……

虞舟频频向后方好奇地张望,苏庭屿却一眼看出她的小九九。

“师傅,麻烦你开回接待大厅,重新走一遍小花园。我想再看看。”苏庭屿招呼司机。

司机立刻打了转向灯,毕恭毕敬:“好的,苏总。”

啵的一声!

虞舟偷袭成功,亲在苏庭屿的脸颊上。

她真是越来越爱他了!

苏庭屿偏爱私房菜。在南城,他也经常带着虞舟出入,不挑特别复杂的菜品,就是普通的鸡鸭鱼肉,不剑走偏锋,色香味始终在线。

吃这样的菜色,即便在古色古色的包厢里,人也很容易放松,不怎么会端着。

除去林家人的小插曲,虞舟这几天心情相当不错。

项目初战告捷,竞标成功,还短暂休息两天,养精蓄锐,现在又和苏庭屿坐在一起吃饭,接下去正好合适找海灵,邹思思叙旧。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苏庭屿连接给她夹了小半碗的菜,隆成山形,却不见消下去半分。

虞舟回神,腼腆一笑:“觉得这里菜挺好的。我想,要不然请海灵她们来这里吃饭?”

“……”苏庭屿哼了一声,原来在想别人。

看出苏庭屿有些愠色,她连忙解释:“我没怎么和她们正经吃过饭,都是街边的面馆什么的,之前在南城,我们关系应该很好吧。但好多事情,又断断续续连不起来,有些愧疚。”

说那么长一段,愧疚全都转嫁到苏庭屿身上了。

他能不知道吗?

连不起来的那些,就是自己犯浑,让小船儿不堪回首的混账事。

哪里还好意思吃味。

“你和她们约时间,我让负责人留包厢。你们好好聚聚。”

苏庭屿伸过来,握了握虞舟的手,试探:“你和她们说过,我的事了?”

“还……没有。”

“以后慢慢说也行。我跑不了。”

“……嗯。”

虞舟低头继续解决小碗里的美食山,没注意到身边的男人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苏庭屿在要不要敲打一下海灵,和静观其变之间,摇摆不定。

但很快,话题又回到工作上。

虞舟酒足饭饱,心情大好,竟然吹嘘起《霓裳》的剧本,说一定会大火,等到自己拿到万华奖,到时她来请客。

“南城,北城,随便你选!千万别提大东镇的红汤羊肉面啊!”

苏庭屿揪她的鼻头,也挺得意:“看来我的地位确实要比韩老师高一些,他只能大东镇街头吃到街尾。我可是能坐着飞机选呢!”

“是啊是啊,你的地位,都高到天上去了。”

两人饭后消食,不用接驳车,在俱乐部里散步。

月色迷人,路灯朦胧。

苏庭屿突然立住,暗示性地点点虞舟的下巴,听到轻微的笑声后,他俯身一吻封唇。

微风吹拂,树叶沙沙,隐约还有经过路人说话的窸窣声。

虞舟耳朵发烫,手却不由自主地攀上苏庭屿的腰,将半边身体都靠了上去。

她腿软了,理当让苏庭屿接住。

苏庭屿也受着,圈住她腰的手,紧了几分,呢喃道:“走不动道了。”

“……明明是你招惹我。”

虞舟口是心非,手还被苏庭屿牵着呢,头却抬也不敢抬了。

她挺懊恼,怎么单单把苏庭屿的事情给忘了,不得错过好多美好呀!

随即释然。

再谈一遍恋爱,还能更有新鲜感呢。

这么想着,她动了动手,改成十指交握,还紧紧捏了一把,提醒苏庭屿:以后都按这个标准牵手!

苏庭屿抿唇闷笑。

暧昧气氛正浓。

此时,一个不太好听的声音出现——

“你们怎么回事?预定的时候,排场大的狠!非得提前10天定位置,菜单平平无奇,没野味没海鲜,还那么贵的服务费。非得听什么古琴表演,我们都忍了!现在呢,足足两个小时,我的客人都走了,你的菜还没有上齐!!!”

盛怒中的胖女人失去身材管理,小肚子鼓出一大块,手臂上的拜拜肉,随着她说话的力道,不停地震颤,十足的泼妇。

虞舟微怔,没往前走了。

就听见酒店的宾客经理正在道歉,说小厨房的设备出了问题,可以将所有没出的菜品都退掉,减免服务费。

“林太太,是我们的失误,您消消气。”

“没做好的菜,当然要退掉!这种服务,还能收费?!”谭萝兰得理不饶人,“你们经理呢!那么贵的会员费,就配这种服务?”

宾客经理负手低头,始终带着微笑。

“你还笑得出来?!”谭萝兰气愤道,“今天是我儿子相亲!现在人家姑娘饭都没有吃饱。要是毁了这桩婚事,你们俱乐部能赔吗?”

“……”

“妈,别闹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处理态度也很诚恳,您别不依不饶的。”林皓听到自己被提及,眉峰蹙起,有些不悦地扯了一下谭萝兰的胳膊,“爸才刚出去送人,听到了多不好?”

谭萝兰一肚子火发不出去,脸颊憋红,低咒一句:“饭没吃成,你倒是高兴!”

宾客经理注意到林皓的态度,立刻朝他迎了上去。

站在一旁观战的虞舟,心里嘀咕,福至心灵,侧身问道:“是不是你捣的鬼?”

“他们也耽误你的心情了。”

苏庭屿藏也不藏,承认了。

虞舟狠狠掐苏庭屿的虎口:“敢情你的云淡风轻,都是装的呀?”

“要不然,我去道个歉?”

苏庭屿噙着笑,显得理直气壮:“看着你委屈,我一点表示都没有,才不对劲吧。”

虞舟紧紧抿唇,苏庭屿解释得好像也没错。

之前他劝说独善其身的说法,是很好。但像现在,直接给他们点苦头,又暗戳戳还挺开心的。只不过……是不是,不太好啊?

“诶,你去哪里啊?”

虞舟的手突然被拽了一把,跟着苏庭屿的脚步,加入混战。

“什么情况?”苏庭屿问向宾客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