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尚往来,分寸拿捏的很好。
苏庭屿督促虞舟吃了消炎药,定时量了三次体温,都算正常。
虞舟画完了人物草图。
倚在画室门口的男人,身后是残阳霞光,缤纷的光线勾勒了轮廓,面容隐匿,面前却是一条鲜花盛开的小路……
仿佛坐在画室里的女孩,只要起身,朝他走去,便是一条坦途。
“我很喜欢。”苏庭屿吻在虞舟的额头。
不用体温计,他改用吻,时时监控她的温度。
虞舟皱起鼻头轻笑,收好画笔,伸个懒腰,挽着苏庭屿的臂弯离开。
“肚子饿了!明天再画细节,好不好?明天你可以继续夸我。”
“好。”
渐渐地,别墅被夜幕笼罩。
月明星稀,明天天气晴朗。
晚餐依旧吃的清淡,几乎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苏庭屿说公司有事,临时去安排,让她不要等,困了就自己睡。
“下个月去北城,很多事情要处理。”他特意提了一句。
虞舟便安静了。
他说过,一个月内,会取消联姻,然后带她一起回北城开办新的分公司。
明天还会陪她去见妈妈。
好事似乎一件一件,从天而降,落到她的头上。
虞舟后知后觉,掐了一把大.腿,感觉到痛意,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大概是这一天,过的太开心了。
看到苏庭屿要走,她竟然生出一些恋恋不舍来,脚步不自觉就跟了上去:“你开哪辆车啊?”
“嗯?”苏庭屿疑惑,心说迈巴赫就可以了吧。
路过市区,可能遇到晚高峰,幻影也提不起速度。
要不然,改成保时捷?
一时之间,他没弄明白虞舟的意思。
虞舟不好意思地讪笑:“你是不是偶尔还偷偷开我的小奇瑞啊?”
“……”被抓包的苏总裁,脸色有点黑,却还反问,“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就是这么一想,我卖掉的车,你又偷偷买回来,觉得有点可爱。”
虞舟这么一说,踮起脚尖,亲在苏庭屿的脸颊上。
吧唧一口,很响。
这一天,他们亲的够多了。
像是要把余生所有的吻,都提前兑现。
“那你给我选一辆吧。”苏庭屿宠溺地揪了一下虞舟的鼻头,“都听你的。”
“……迈巴赫。”虞舟耸耸肩,“早去早回。”
“嗯。”
苏庭屿被虞舟送到门口,两人手挽手,有些依依不舍。
车子不是向弋开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新保镖。
最近一段时间,虞舟都习惯了。
恐怕围绕着鑫湘苑,留了不少人。
走之前,苏庭屿把虞舟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耳提面命:
“困了就早点睡。我会回来,不用等。一会有人送手机过来,让向弋拿给你。”
虞舟被他圈住,嗯嗯点头,多少有点敷衍,可听到送手机,立刻喜笑颜开。
“乖一点。”
苏庭屿心中略略有些不安,又抱了一会。
车子开走的时候,虞舟就站在门口看着,一直到拐弯,她差点踮脚去看。
也是有些失心疯。
天色不算太晚。
她想等手机送来,想要问问海灵,关心一下季冬彦。
虽然又是苏庭屿安排的手机,但最好还是在他回来之前,打给季冬彦。
……被求婚这种事情,太突然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苏庭屿针对。
叹了一口气,她加快脚步,又回去画室继续画画。
光线不太理想,她让向弋帮忙找些蜡烛,制造想要的朦胧氛围感。
另一边,迈巴赫没有去素影大楼。
而是开向了疗养院。
刚才,孟医生发来消息,虞嘉蔓醒了。
虽然答应明天要带虞舟来看望,可苏庭屿还是不放心,决定先来看看情况。
如果……实在不适合探望,他不介意再当一次恶人。
总不能让虞舟对妈妈最后的印象,是歇斯底里的施暴者。
孟医生等在门口。
苏庭屿一到,他就迎了上去。
“状态还好,目前神志是清醒的。”
苏庭屿问:“吃东西了吗?”
“没有……”孟医生欲言又止,抬头看了苏庭屿一眼,转而又垂下视线。
“有话就说。”
孟医生无奈:“这种情况下,一旦她想吃东西,或是神志过于清醒,有可能就是回光返照。恐怕……”
“你的意思,我还得庆幸她吃不下东西?”薄怒油然而生,苏庭屿很不客气地扫了眼前的主治医生一眼,目光落到腕上的那块表上。
当年他把人找来时,可没有这么高雅的爱好。
“我带您过去吧。”孟医生专心领路,不作声了。
病房是精心打造过的,尽量还原家庭的装饰,只有病床旁边仪器比平日要更多一些。
吊瓶一直续着,是营养针,聊胜于无。
“你们都先出去。”
苏庭屿把护工都请了出去,走到病床旁边,坐在看护椅上,抿嘴一笑:“小船儿没来。我先来看看您。”
虞嘉蔓睁开眼睛,空洞无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我和她很好。最近闹了一点小别扭,小姑娘气性高,吵着自立门户呢!”苏庭屿徐徐道来,话家常一般,说得热络,“现在想通了,愿意回家了。”
虞嘉蔓转过头,盯着他看,慢慢地眨眼。
苏庭屿眉毛一抬,轻笑:“瞒不过您,是我先招惹她。以后我都改。”
“……咚咚!”
虞嘉蔓扎针的手,曲起指头,在床板护栏上叩了叩,像是警告,又像是赞同。
“本来要带着一起来,但她最近也有些感冒,低烧,怕累到了。”苏庭屿看到虞嘉蔓的唇动了动,下意识安抚道,“我让孟医生准备房间。明天她来陪您一段时间。”
虞嘉蔓的嘴角抽了抽,看着是笑,但全是苦涩。
“……”苏庭屿沉默片刻,“我知道您憎恨那场车祸,憎恨这个疗养院……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坚持一下。”
虞嘉蔓的眼眶红了。
“小船儿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想当设计师,想打败林冶荣,想拿万华奖。哈哈,她的目标都挺好的。她现在也厉害,谈合作都不用教了,单枪匹马就把事情办了。”
虞嘉蔓就这么苦笑着,头侧歪,泪水顺着眼角就落了下来。
苏庭屿抽了一张纸,轻轻替她擦拭。
“……”
“放心吧。我会一直守着她,不会离开的。您也会好起来,以后还得当我们的证婚人。”
苏庭屿话说的急切,眼神略略往下,竟然有些不自信。
这种“明目张胆”向虞嘉蔓许诺的话,纵然是他,也会感到紧张和不安。
会同意吗?
他禁不住腹诽,万一不同意,该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虞嘉蔓突然抬手,握住了苏庭屿的小臂,紧紧地拽着。
修剪得当的圆润指甲,掐在手臂上,只留下浅浅的红印,但足以引起苏庭屿的注意,令他抬眸对视。
虞嘉蔓的眼眶微红,眼角湿润,但牙关咬得很紧,似乎耗尽所有的气力,缓慢却有力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苏庭屿反而怔愣,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您同意了?!”
虞嘉蔓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点了点头。
这下,她是真累了。
嘴角微微翘起,露出若有似无的浅笑,眼眸缓缓闭上。
而她的手,轻轻松开,柔柔地轻拍苏庭屿的小臂。
舒缓的,如同慈母安抚幼儿的动作,像是在说:“乖啊,不怕。”
苏庭屿的鼻头酸涩,竟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一个早过而立之年的男人,竟第一次感受到了妈妈的爱。
沉重的,却又无比宽容的母爱。
“准备一个套房,明天虞舟会住下,陪她妈妈。”离开前,苏庭屿交代孟医生。
说完,他便往疗养院外走去,一路隐忍,才没有轻易落泪。
即将走到院门,他站立闭目,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又折返回去,重新交代孟医生。
“我明天也会来,多准备一个房间。”
交代完,心头石头才算落地。
“回家吗?”保镖问。
“不回。”苏庭屿靠在后座,重重吐了一口气,“绕着城,随便开开。”
他不能这个样子回去,红着眼眶,会露馅的。
手机却不争气地吵了起来。
苏庭屿皱眉,看到蔡军的名字,想了想,还是接了。
“苏总,衣服我们已经做好了。现在送到琼楼,安排在哪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