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下!
气血上涌,虞舟的眼前,猩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喉咙如同卡了石块,呼吸都变得生疼。
尊严被苏庭屿踩在地上践踏,血肉模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求饶!
心再痛,也不要求饶!
这不是她的错!
是苏庭屿冥顽不灵,一意孤行,把两人的关系往深渊里拽。
她想要的,不过是和平的分手,体面的离开……
两人横穿整个马场,兴意阑珊的游客,奔波忙碌的员工,越来越多的人们驻足打量。
窃窃私语的谈论,像是恼人的苍蝇,嗡嗡嗡,绕着虞舟的耳朵转。
她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也想捂住耳朵,当做什么都听不见。
似乎感受到她的沉默,苏庭屿加快脚步,迅速往停车场走去。
这里的人少一些。
围观者的嬉笑变成了更加令人厌烦的蝉鸣,嘤嘤嘤,一声高过一声。
这时,苏庭屿终于舍得松开虞舟,但并没有给她自由,连拖带拽直接塞进副驾驶座。
虞舟的手腕被抓出几道明显的红痕,皮肤火.辣辣地疼。
下意识想要去开车门。
啪嗒!
车门落锁。
苏庭屿站在车门外,冷冷地瞥了一眼,眸子里的寒意透过防窥玻璃,都能望进她的眼底。
虞舟倒抽一口凉气。
她太了解苏庭屿,此刻的他不可能冷静。
烦躁和不耐,不过被克制压制,一旦给出释放的契机,所有的暴戾都会无所遁形。
自己即将成为宣泄的牺牲品。
苏庭屿快速地绕过车头,在伸手想要打开车门时,猛然停住。
虞舟歪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地方,季冬彦飞奔过来,大喝一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苏庭屿的脸上。
力道之重,隔着车窗,都能听到“嘭”的一声。
虞舟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她转身,狠狠地拽了几下车门把手,但是该死的门纹丝不动。
眼见着苏庭屿即将要反击,虞舟把心一横,直接扑向驾驶位,用力地拍打着车窗,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苏庭屿半边身体倚在车门上,可他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随意那么一挪脚步,直接把虞舟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还能听见。
一窗之隔,传来拳拳到肉的闷响,以及季冬彦发疯一般地怒吼:“你把她放了!”
苏庭屿全程一言不发。
虞舟徒劳地拍着车窗,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是谁挨打了?
是谁受伤了?
向弋呢?
马场保安呢?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张大嘴巴,努力喊着:“苏庭屿,你住手!你疯了吗?赶紧住手!”
然而,外面的人像是听不见一般,始终僵持着。
过了不知多久。
路过的一名马场会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才让这场闹剧停手。
车门打开。
虞舟还趴在座椅上,伸手保持着要去拍窗的动作,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苏庭屿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痕没有擦干净,还有明显的印记。
虞舟愣了片刻,畏缩着蜷起身子,挨着车门坐,尽可能地远离他。
苏庭屿坐进车里,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带着血腥气。
虞舟不敢去拿纸巾,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想摇下车窗,去看外面的情况。
迈巴赫兜了一个大圈子,激起一阵尘土,才驶出停车场。
视线里,向弋俯身搀扶倒地的季冬彦。
季冬彦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要打他?!”
虞舟气急败坏,脱口而出地质问,身子却一下子僵住了!
“啊——”
她吼了一声!
竟然,没有声音!!
竟然,发不出声音了。
刚才她拍打车窗,嘶吼着要他们停手,骂苏庭屿疯了吗,车外的人毫无反应,只是因为:他们听不见!
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空调温度很低,车子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虞舟一个激灵,扭头看向苏庭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半仰着脸,泪眼婆娑,湿漉漉的痕迹还没有干,眼眶鼻头都是红的,甚至连嘴唇都还在颤抖。
看着就像是被猎人逮住,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苏庭屿似乎并没有在打斗中,拔得头筹,他的眼角也有一块乌青,挨着太阳穴不远的距离。
肯定是疼的。
但好过被人打倒在地。
虞舟猜想,苏庭屿是不是踹了季冬彦一脚,才让他摔倒在地的。
刚才并没有看到苏庭屿出拳,上半身纹丝不动,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动腿了。
可她没有问出声。
一来,她被苏庭屿的一句“游戏结束”,吓到根本发不出声音。
二来,苏庭屿在她的注视下,猛地踩了刹车。
虞舟东摇西晃,差点跌向挡风玻璃。
身体要飞出去时,腰被人箍住,狠狠地搂在怀里。
苏庭屿凶巴巴的口吻:“有什么好哭的?坐好。”
说完,他探身过来,抽出座位旁边的安全带,横掠过虞舟的前胸,慢条斯理地扣好。
“回家。”
苏庭屿没有给虞舟擦眼泪,光顾着一脚油门拉到底,飞也似的驶出了城南马场。
鑫湘苑,富丽堂皇。
里头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车子停下。
虞舟听到车门锁解开的清脆声音,立刻就打开门,拔腿就跑。
紧赶慢赶,她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是前脚进门,后脚苏庭屿就追了上来。
这一回,落锁的不是车门,而是别墅大门。
哐当!
声音之大,让虞舟的心肝都颤了颤。
屋外的夕阳染红西面的天,芭蕉叶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蝉鸣,蛙叫,不绝于耳。
别墅里,只有淋浴间里,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传来颤抖的呜咽声。
切成小小的,正方的薰衣草精油皂,一遍遍涂在虞舟的手上,揉出细密的泡沫,将指节都淹没了。
“他给你戴戒指了吗?”
苏庭屿的伪装一点点地撕破,半眯着眼睛,太阳穴肉眼可见地在跳动。
他清洗到虞舟的左手无名指,暗暗地用力,搓红了整个指节。
“说话!他向你求婚,开心吗?”
虞舟低垂眼眸,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她摇着头,否认的声音,哽咽成了哭腔。
苏庭屿这才放过她的手,又转而嫌弃地抓过毛巾,擦掉虞舟嘴唇上鲜亮的唇色。
如此明艳的红,让他无端想起出嫁的新娘,碍眼极了。
必须擦掉。
身上的味道也是。
闻起来也像是马场的味道。
令人厌恶!
哗哗哗——
水流声越来越大!
苏庭屿必须得亲力亲为,从头到脚,都伺候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才能满意!
虞舟的眼泪,混在花洒喷淋下的水雾中,顺着眼尾脸颊落下来,怎么都流不完。
越哭越凶。
失去了语言表达。
可哭泣从来都是一种本能。
开心会哭,伤心会哭,委屈会哭……求而不得,也会哭。
她忍了太久了!
恨不得把过去半个月里,所有的不甘和痛苦,都哭出来!
为什么要和其他女人结婚?!
为什么要结婚了,还不肯放过自己?!
为什么不让自己离开?!
为什么要揣测她和季冬彦的关系?!
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她怎么可能会接受季冬彦呢!
他们才认识几天啊,无非就是能聊上两句的朋友,恰巧有一笔订单在洽谈而已!
突如其来,被人求婚,还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人,她都懵了!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怎么可以……还反过来怪她?
淋浴间里雾气缭绕,温度攀升,在无休止的哭泣中,虞舟的腿渐渐软了,有些撑不住力,只能胡乱去抓面前的苏庭屿。
苏庭屿居然还穿着衬衣西裤,浑身湿透,看着衣冠楚楚。
他往后一退,避开虞舟求助的手,呵斥道:“你在为谁哭?季冬彦吗?”
虞舟一愣,手悬在半空。
脚下瞬间乏力。
累了。
就这样吧。
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顺着墙壁,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