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错过万华奖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被绑架了!

还是在颁奖礼现场的洗手间里。

当时,她正站在梳妆镜前,一手挽着发丝,一手准备用发簪固定。

身后的女人出现时,她甚至只瞥到一眼,觉得眼熟,没来得及反应,对方是谁。

脑袋后面就吃了一棍!

晕晕沉沉,身子当下就软了。

眼皮很快就阖上,怎么用力,都睁不开。

最开始的几分钟里,她还能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不算太清楚。

“把项链留下,免得苏庭屿不信!”

“有病啊,项链多贵啊,拿走也能换不少钱!”

“你没有没脑子?!苏庭屿的东西,你还想脱手?做梦去吧。”

“……”

男人和女人。

一共有……两个人。

虞舟努力让脑子保持清醒,可抵不住黑甜梦境将自己吞噬。

再醒过来,眼睛上已经被蒙上了布,绑的严严实实,连眼皮都掀不开。

人还在车子里,双手剪在身后,绳索绑住了手腕,脚腕同样也被绑住了。

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分不出自己在什么车子里,不确定是不是被扔在后备车厢。

虽然是躺在地上,可旁边人说话的声音很清楚,离的很近。

大概这人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自己身上,那就更不能表现出丝毫清醒的样子。

嘴巴也被封住了,用的胶带,稍微动一动,皮肤被胶水粘连得生疼。

她得强忍着,才能做到不皱眉,不哆嗦。

人只要醒了,呼吸的频率会有所变化,变得急促而有节奏。

虞舟能够闻到自己身上清淡的香水味,还有和苏庭屿拥抱时沾染到的沉稳的草木调气息,但更为刺鼻的味道,是满车的鱼腥味。

潮湿的,久而不散的鱼腥味。

莫名的,她竟然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

究竟是在哪里闻到过?

但就算熟悉,她却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

车子估计行驶在红绿灯颇多的路段上,时而快时而慢,有几个转弯过后,她的胃都忍不住发颤,差点就要呕吐了。

这道路,未免也太熟悉了吧。

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来过了。

又是一阵连续的转弯,转弯……

车子最终在一个坡道上停住。

听到熟悉的铁门开合的提示声,虞舟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了。

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车子是一辆改装过的五菱宏光,后排的座位已经拆掉了,方便出门采购时,可以多放一些杂物。

开车的人,一般都是林家的保姆。

但经常,虞嘉蔓也会跟着她一起出门,逛逛超市,去去菜场,就是这个著名的大设计师太太的日常。

车子里淡淡的鱼腥味,是因为她喜欢新鲜的食材。

鱼总是会装在带水的桶里,开着慢速,拿回来。

回了家再处理。

每一回,她还会和虞舟说,这样做出的菜才会新鲜啊!

多少年呢!

这些回忆,最后的印象,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不可能一辆车还继续被用了十年。

就算林家留着这辆车,也不可能过了那么多年,还保留着虞嘉蔓的生活习惯!

不可能,不可能!

肯定是自己脑子挨了一棍,胡思乱想了。

吱!

刹车片的响动,异常刺耳。

虞舟差一点失去表情控制管理,她紧紧咬着后槽牙,才能忍住不发出半点声音。

车门很快被人打开。

凌冽的寒风,一下子灌满整个车厢。

虞舟被人一把抓了过来,连拖带拽地往房子里走。

脚踝被捆住,她的双脚已然没有知觉,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没走几步,鞋子就被地上的石板路给绊掉了。

抬她的男人,也是一个踉跄,骂骂咧咧。

“这种路,到底是哪个脑子不好设计的!怎么走?不摔死才怪呢!”

声音再熟悉不过。

是樊立洪。

虞舟的心,拔凉拔凉。

不是因为绑架自己的是樊立洪——

而是,带着鱼腥味的车子,熟悉的铁门开合的欢迎声,走路绊脚的石板……

这里是林家。

歪七扭八的石板路,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玩的跳房子。

她第一次把林皓和林筝领回家里玩,就在这里一呆一个下午。

那天,妈妈买回了好吃的巧克力蛋糕,还有泡了蜂蜜柚子茶。

但爸爸,噢不,是林冶荣,他一回到家,车子都没有停好,又转头出去了。

等到林皓林筝回去,他才又折返回家。

年少不懂事,虞舟从来没有想歪过。

但现在,醍醐灌顶。

当时林冶荣是去找谭萝兰,要她把孩子带回家了吧。

真是无耻之极啊!

嘶啦——

眼睛上的黑布用胶带缠了好几圈,被扯下来时,连带着扯下一大把的头发。

虞舟闷声不吭,瘫倒在地上,双眼猩红地瞪着眼前的林冶荣。

她环顾两边,其他人已经不见了。

只听出了一个樊立洪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不用多想,应该是他身边的胡秘书。

上回在大东镇,胡秘书不就干过一次醉酒绑人的戏码!

一回生,两回熟!

这是要干成产业链了嘛!

她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因为嘴巴上的胶带依旧黏得很牢。

“还记得吗?小船儿,爸爸带你回家了。”

隔了一段距离,林冶荣站在更高一阶的客厅地板上,居高临下看过来。

虞舟的鼻头酸涩,眼眶也涌上泪水。

心痛的不可附加。

客厅那块小小的区域,是家里采光最好的地方,有整面墙的落地窗,还有块长长的短毛地毯。

是虞嘉蔓特意给她留着的,用来试穿新衣服走秀的地方。

每一次妈妈做出来的新衣服,她都会美滋滋地在那里走来走去,朝林冶荣炫耀:“爸爸!你看妈妈做的新衣服!”

而此时,她只能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消瘦的脸庞,利欲熏心的眼眸,还有一张残忍的血盆大口。

他怎么敢说,怎么敢说带自己回家?

“喜欢这里吗?你不是最喜欢家里了吗?站在这里,就是爸爸站的这块地方,穿着漂漂亮亮的裙子,转圈圈啊……哈哈哈……”

林冶荣冷声笑了好一会,慢悠悠地停下,自顾自地欣赏脚下地板的花纹:“都说姐妹同心呢!筝筝和你一模一样,回到家里后,也喜欢在这里穿着新衣服,转圈,跳舞,让她妈妈看。”

虞舟的牙都要咬碎了。

眼睛一闭,泪水立刻扑簌簌地往下落。

为什么!

“所以说啊!小皓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他从来就不喜欢这一套,也不喜欢围着我叫爸爸。总是一个人拿着画笔,到处躲着画画。亏我还夸他,刻苦,用功,上进……我呸!根本就是怕露馅,怕骨子里没有设计的天赋,在哪里演什么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呢!”

“呜呜呜呜呜……”虞舟忍不住咒骂出声,牢牢黏紧的胶带都快要崩开,脸上有皮开肉绽的感觉。

“小船儿啊小船儿,爸爸一直最喜欢的孩子,就是你啊!”

林冶荣终于走到虞舟的面前,缓缓蹲下,沾满污垢的手抚上脸颊,摩挲到耳后。

虞舟的后背惊起一阵鸡皮疙瘩,不由得浑身战栗。

她不知道林冶荣想干什么!

但一个会绑架自己亲生女儿的烂人,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在扯下蒙住嘴巴的胶带前,林冶荣颇为感慨地问了一句:“小船儿,你抢了爸爸的奖项啊!”

嘶啦——

黑色胶带猛地被扯下来!

虞舟受不住疼,脸顺着胶带撕下的方向,狠狠地歪了过去。

嘴巴被胶带扯破,还没有开口说话,虞舟已经感觉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心头泛起一阵恶心。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对着林冶荣,冷冷地问出一句:“你想干什么?”

啪!

一个巴掌,突如其来,甩在了虞舟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随之而来,眼眶里的泪水像是被吓傻了,通通退了回去。

在适应那一下巴掌后,虞舟反而觉得眼睛干涩的厉害。

是一滴泪都哭不出来了。

她只是掀起眼眸,用冰冷的眼神,隐忍地盯着林冶荣,一动不动。

林冶荣肩头耸动,冷哼一声:“小时候,爸爸多宠你啊!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漂亮衣服一套又一套地买给你,要星星不给月亮,想当公主就带你去城堡,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扪心自问,你是宠我吗?还是只想哄住妈妈,让她给你画设计稿?”虞舟简直都要笑了。

“你住口,你懂什么!”

林冶荣起身抓起台上的花瓶,狠狠地砸到地面上,破裂的碎片,崩到虞舟的身上,划出一道道的血口子。

“你根本就不在乎妈妈和我。你利用了她,让她给你传宗接代,生不出儿子就到外面找人。在外面养着儿子,还要妈妈给你当枪手。你甚至连一个名字都不愿意给她!”虞舟愤恨地骂道,“妈妈难道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她就是爱你啊!你怎么能……”

“爱能值几个钱?能让你住这样的别墅,能开豪车,能上国际学校吗?我要的不是爱,是钱!再说,你看看她把你培养成什么样子!”

林冶荣气急败坏,两手一摊!

“我什么都没有了!万华奖的那帮孙子,把奖项留给你了!《霓裳》团队的法院传票,今天就送到了我的手上!你的好苏总,你的苏庭屿把我的财路都断了。就连这套房子,门上都贴着封条!”

虞舟喉头一哽,心又开始颤抖起来。

苏庭屿……

苏庭屿还等着自己拿到奖项,实名感谢他呢!

他知不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啊!

“老子破产了!”林冶荣又是一声低吼。

虞舟忍无可忍,愤怒直冲脑门,歇斯底里骂道:“你咎由自取!”

林冶荣再次举起了手掌,高高扬起,却在落下时,收起了劲道。

他扯了个难看的笑容,眼里没有丝毫的笑意,冰冷可怖。

“也不对!你最好祈祷爱真的能值钱!我给苏庭屿留了话,8000万现金,换你回去!要不然,等着替你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