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进组。
一路上都很顺利。
出发前，虞舟还和苏庭屿一起先送林皓出发去疗养院。
林筝终于明白林冶荣放弃了他们，不愿回北城，自觉陪着林皓养伤去了。
飞机上。
虞舟看着舷窗外的云海发呆，感觉过去一年，生活彻底翻天覆地，不由得唏嘘。
苏庭屿坐在她旁边，心无旁骛地盯着平板上的文件，看得仔细。
外头的风景看够了，虞舟再回头，惊觉苏庭屿的眼角竟然已经有纹路了！
她不着痕迹地轻轻抚了一下，像是要试图用指腹抹平它，但毫无用处。
反而引得苏庭屿侧头拧眉，问道：“怎么了？”
虞舟看着他眉间薄薄的川字，怎么也不可能说：我在看你的皱纹吧？
这说出来，恐怕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某些人在证明自己还很年轻上，总有些用力过猛。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
“飞飞嚷着要去俱乐部，我怕她等不及了。你订了哪天的位子？”
苏庭屿眉间舒展，轻笑：“你随时都可以去，我把你加在挂账人名单里了。挂我的账。”
“……”
不知怎的，他这么说，反而让虞舟不太舒服。
过去那些年里，她都是跟着苏庭屿一起出去，很少有打着他的旗号到处挂账摆谱的行为。
如果是公事的话，基本也由陆靖出面。
虞舟没有考虑过，苏庭屿还有个……挂账人名单？
所以，名单里都有谁？
或许有陆靖？向弋？会不会有安易？苏家人应该有自己的账，但沈媛是不是也能挂在他名下？以前还有没有其他女人，也在……
根本不能发散！
一想就变了味，怎么还越想越别扭起来了。
呵，名单！
真了不起。
怪不得是北城明霆二公子，回了家，排场都不一样！
虞舟心里都快编排出一场豪门大戏，但表面还挺温顺：“你帮忙订位，我来付钱就好。不用挂账。”
“嗯？小船儿？”
苏庭屿看出她的笑意不达眼底，笃定有什么不对，非得盯着她说出理由。
虞舟被他看着难受，扭头就把眼罩遮住，开始睡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还假模假式地打起轻鼾。
苏庭屿玩味地盯着看了两眼，默默记下。
……
下了飞机，各自分道扬镳。
《霓裳》剧组正巧来了一辆GL8接人，可以把虞舟和飞飞顺道带走。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跟着走了。
等苏庭屿交代向弋跟去时，人早就跑的没影了。
“让向弋跟着你。”他追了一个电话过去。
虞舟立刻拒绝：“我一个工作人员带什么保镖呀。到时候，要说我耍大牌了。”
这下，是确定了。
虞舟在闹脾气。
可搜肠刮肚，苦思冥想，一路回到公司，开始视频会议，苏庭屿都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
都好好的呀。
不行！
今晚回去，得好好问问。
不能留到明天，他可耗不起。
……
另一边，飞飞都看出问题了。
一向没心没肺的她，居然直接切中要害，偷偷问：“虞舟姐，你和苏总闹别扭了？”
“没有啊！”
虞舟矢口否认，她可一个字都没说！
全藏在心里，自己别扭呢。
说出来多矫情。
飞飞啧啧称奇：“那得突击检查。以前苏总和你分开，都是腻歪好久，难舍难分的。今天一个转身就不见了，保不齐有情况。”
虞舟笑了一下：“你观察得真仔细。”
“那是自然！”飞飞抛了个媚眼。
“所以，上飞机前，你捧着手机笑得那么灿烂，是和谁难舍难分呢？”
“哈哈哈！我和包租婆说，韩老师也想相亲，让她介绍一个。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这种爱情的苦。韩老师一早就被包租婆吵醒了，刚才找我兴师问罪呢！”
虞舟傻眼：“……”你可真行啊。
“我就喜欢他看不惯我，但又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山高皇帝远，难不成他还能来北城抓我？”
四舍五入，我看你是喜欢韩老师了，小师姐！
托飞飞的福，虞舟庸人自扰的情绪，在到达项目时，基本调整得差不多了。
一进组，她连轴转地开了好几场沟通会，主创团队挨个见了一圈。
虽说都是一个圈子，但北城和南城还是有大区别，没几个熟脸。
大伙的处事风格和说话腔调也略有不同。相较南边的那些项目，《霓裳》整体节奏都很快，各个做事都雷厉风行，说话也是干净利落。
虞舟自觉肩上的压力变重，更是不敢分心，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手机除了加好友，进群，都没敢再拿出来一下。
微信里一连串的小红点，全是新加的同事们。
在她忙着开会时，飞飞简直是个八卦收集站，已经和妆发组的老师聊熟了，掌握一手的新资料。
原来大家这么着急赶进度，是因为女一号昨天才确定下来，剧本还热乎着，没来得及看呢。
“哎！还不是因为沈媛哦！我上个月在隔壁组打零工，就听说是她在捣鬼，不让其他人接这个剧本呢。”
“为什么啊？我刚从西南回来，赶紧说说，好奇死了。”
“嘘——听说，她本来很喜欢《霓裳》，还想要苏董投资，靠着这个剧冲奖，然后息影呢。结果，李导没有相中她。”
“她演技也还可以吧。脾气不错的，我给她做过两次妆造，说话客客气气。”
“得了吧。一个嫁入豪门的大明星，有颜有钱有闲，无聊还可以出来拍戏，这种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是脾气还不好，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听说她不孕啊？”
“那就难办了。有钱人家，谁不想要个继承人啊。怪不得，都说这是她最后一部作品了。”
“她在隔壁拍了吧？林老师做的美术指导。前几天我看朋友圈里还在招人呢。”
“是吗？你把招聘，发给我看看……”
飞飞听得津津有味，打算转头就告诉虞舟。
能在吃瓜第一线，感觉就是不一样。
……
同样开了一天会议的苏庭屿，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素影和嘉蔓都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基本由团队跟进日常汇报，就可以掌握得住。
而南城的琼楼，北城的俱乐部，再加上一个大东镇的文旅城，都有专业的酒管团队运营。他完全可以当个甩手掌柜，前期往里砸钱，后期从里面赚钱。
唯独派到明霆的职业经理人团队，他每次开会，不管是沟通会还是损益分析会，都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原因无他，全是因为苏程海的轻视。
明霆那么大的一个集团，总有需要革新的措施和方针。苏庭屿负责的版块就像是块试验田，一次次被推到行业的风口浪尖上，再见风使舵，急流勇退。
这些小动作，苏庭屿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想多计较。
反正赚多赚少，获得利益都归到苏程海的账户里。
他没想多占一分好处。
没有离开苏家，是因为他守着为人子女的底线，不能与家庭离心离德。
但过去的一年里。
苏程海表面功夫做足，不再给他安排家族联姻，也没有提及任何工作上的不是，反而将集团的资源往他负责的业务版块倾斜。
可惜，报表出来，一眼就能看出，苏程海进一步把苏庭屿“驱逐”了。
可能是看到他在北城投资了嘉蔓和会员俱乐部，苏程海一点点将业务剥离，彻底不让苏庭屿触碰北城总部的任何版块。
“苏总，上季度的收益的确不太理想，团队也在自我反省。我们会尽快出优化政策和整改方案……”
负责人底气不足，面对一份拿不上台面的报表，始终低着头。
苏庭屿冷冷地看了很久，也知道就算是这么一份表，估计都是美化后的结果。
他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总监，心里不免感慨，殃及池鱼。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听不下去了。
“你们不用报喜不报忧。总部的政策我也会看，有些想法的确冒进，存在不合理。你们推进有困难，我希望可以第一时间知道。而不是，等到局面难以收拾，员工离职，你们也坚持不了，再来认错。”
话一出，在座的几个总监，面面相觑。
“想好你们的工资是谁出的。”苏庭屿叩了叩桌面，轻笑道，“未雨绸缪，及时止损，也是你们的工作职责。你们都是老江湖，里面的弯弯绕绕，不用我多解释。以后，把业务扩张的方向，往南城靠一靠，远离是非之地。”
“是。”
“好的，苏总。”
的确，业务不往北城扩张，就不会被总部针对。但北城是全国的经济重地，真要放弃，他们又担心苏庭屿会追究。
大家都捏着一把冷汗。
如今，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散会后，苏庭屿独自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夜幕降临，街道亮起万家灯火，才深吸一口气，准备去接虞舟下班。
他走进电梯，翻看消息，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虞舟竟然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小船儿，结束了吗？】
电梯到了一楼，他也走到停车场，没有看见回复。
【我现在来接你？】
扭动车钥匙，发动引擎，依旧没有消息。
想到虞舟或许还在闹脾气，苏庭屿就有些不太淡定了。
车子直接熄火。
他拨了电话。
嘟嘟响了好几声。
但最终还是有人接了。
“小船儿，还没结束吗？”苏庭屿尽量压着心里的不安，努力营造出轻松的语气，说话还带着笑。
虞舟倒是轻松地说道：“结束了。正在吃饭。”
“那我去接你，好不好？你们在哪里？”苏庭屿靠着椅背，一手接电话，另一只手点开车载导航的地图，等着虞舟报地址。
随后，他听到一声：“媛媛姐，我们这是哪里？”
苏庭屿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脱口而出：“你和谁在一起？”
啪一下。
电话被挂断了。
很快，苏庭屿收到了照片。
一家看着并不怎么起眼的中餐馆，桌上摆了不少的菜色，吃得尽兴，剩的七七八八。
虞舟和沈媛两个挨得很近，手里各举了一杯大麦茶，身后还有好几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苏庭屿只认出了飞飞，其他人都不熟悉。
退出照片，他收到了地址。
就在北城影视基地外面的一家土菜馆。
一路加速狂飙，苏庭屿心慌得不行。
他还记得每次虞舟和沈媛见到面，都没有什么好事，要不离家出走，要不吵个大架。
照片看着挺和睦。
苏庭屿也不敢赌。
他必须立刻赶过去。
……
虞舟从餐馆出来，一打眼就看到了苏庭屿的车子。
虽说影视基地附近的豪车也不少，但车轱辘旁边溅满泥点子的幻影，依旧难得一见。
还有守在车边，长身而立的苏庭屿，一见她，就伸长手臂打招呼。
“你怎么那么快就来了？”
虞舟瞥了一眼脏兮兮的车轮胎，就知道苏庭屿路过前头路口的水塘，没有减速，语气便不太好了。
“怕你等着急了。已经很晚了。”苏庭屿靠上去，捏了捏她的耳垂，故作轻松道，“吃了什么好吃的？”
虞舟瞥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没好气地回道：“还以为你是来结账的呢！毕竟，这家店可不能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