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忙着打包行李回北城。
一张小小的文旅城试住体验的邀请券,被他一会拿到办公桌上,一会又捏在手里,甚至扔进过一次垃圾桶,最后依旧弯腰捡了起来。
他肯定不会去的。
那就是苏庭屿对自己的羞辱。
原本文旅城也是他和骆麟海谈下的合作,最后因为虞舟的离家出走,不了了之。这一点,他倒是认了。
但后来的事态发展,直到苏庭屿撞破自己对虞舟的表白,甚至毫不遮掩地揭开他身世的遮羞布。
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解了。
他没有那样的胸襟,做不到祝福虞舟,只能眼不见为净,躲得远远的。
……
“小皓!你开下门,妈妈有事问你。”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随后是谭萝兰的问询。
林皓把邀请券随手塞进卫衣面前的口袋里,搓了一把脸,才去开门。
“妈妈。”
谭萝兰走进屋,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开口:“真的打算回去?有那么着急吗?不是说好要给顾老师准备礼物。”
“工作室有很多成品的裙子,改一改也可以。天空工作室进度急,筝筝也打过电话来催。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林皓随便扯了个理由。
没想到,谭萝兰不吃他这套,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翘上二郎腿:“林皓,你是不是根本没有联系过顾老师?”
“……”林皓没有接话。
谭萝兰眉峰一挑,声调陡然也升高了些。
“连妈妈都骗?”
“不是。”林皓低下头,看到卫衣口袋被硬纸质地的邀请函拱出形状,有些失神,试图和谭萝兰理性沟通,“妈妈,我只是……暂时还不想结婚。”
“暂时还不想,还是永远都不想?”
谭萝兰曲起指节,在沙发旁边的玻璃小茶几上叩了叩,咚咚声震得林皓的面色更加阴沉。
母子之间,陷入僵滞。
半晌,谭萝兰轻叹一声:“你是有什么喜欢的人?觉得妈妈不会同意?还是说,别的原因。”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甚至在心里盘算最坏的结果。
“妈妈,人并不是一定要结婚的。”林皓坚持。
谭萝兰猛地拍桌子,呵斥道:“林皓,你在说什么胡话?这些年,在外面都待野了,是不是?忘了本,敢顶撞妈妈了?”
她横眉冷对,目光森然,瞪了林皓好长一会,直到听见林皓开口。
他反问:“妈妈,我真的是林家人吗?”
谭萝兰面容一僵,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没有听到否认,林皓敛住面上的表情,目光稍稍移向别处。
“我都听到了。当年你……不管你在做什么吧。反正我已经知道了,回到林家前,做的亲子鉴定是假的。起码,我这一份是假的。”
谭萝兰脸色煞白,戒备地往后一缩,低喃:“你都知道了?”
“既然我也不是林家的孩子,那林冶荣想要传宗接代的任务,怎么也不应该沦落到我的头上吧。妈妈,我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请您别再逼我了。”
“我逼你?!”
谭萝兰原本心中还有些愧疚,此时眼神又变得犀利,厉声道:“我管你是不是林冶荣的孩子!你现在人在林家,靠着他的资源和人脉,就给我把责任扛到肩膀上!等你有能力超过林冶荣,再来直呼其名!否则,他永远都是你爸爸!”
“妈妈!”
“怎么了?!我说的有错吗?这些年,你靠着谁?看看你脚下的路,哪一块砖不是我给你铺的?不是你爸爸给你垫的!掂量好自己,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就该烂在肚子里。”
谭萝兰站起身,直接一脚就把行李箱给踹倒了!
“给我留在镇上!你爸爸过两天要来,他会给你好好上一课!再回到北城,顾老师你必须给我重视起来。还有万华奖,绝对不能丢!”
林皓紧抿着嘴巴,一声不吭。
谭萝兰反而笑了:“放心吧,虞舟抢不过你,你肯定会赢的。”
听到这话,林皓没有觉得安心,反而敲了一记警钟,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双眼猩红。
“妈妈!你对虞舟做了什么吗?你为什么……虞阿姨已经去世了!虞舟现在只有一个人,她,她……你就不能离她远一点?”
“不能!”
谭萝兰恨铁不成钢,直接一巴掌甩在林皓的脸上,骂道:“喊什么虞阿姨?你以为,林冶荣是我主动攀上的吗?儿子啊,是他把我灌醉,拉到了房间里!我才是受害者!只不过,当年我早就已经怀孕了!后来才能逆风翻盘……”
“妈妈……”
林皓顾不上脸上的痛,而是伸手拉住谭萝兰连连后退的身体,担忧道:“我不知道,妈妈……我不知道。”
“是林冶荣!你要我怎么办?”
谭萝兰昂着下巴,哼了一声,“不肯叫林冶荣爸爸?以为你的亲生父亲,好到哪里去吗?事情发生后,他就抛弃了我。但得知你是他的孩子,第一时间,又来要钱封口!爸爸这个称呼,根本一文不值!”
林皓浑身一个激灵。
“放心,我给了足够多的钱,他不会回来的。”
谭萝兰强忍着情绪,双眼赤红,咬牙切齿道:“林冶荣欠了我的!理应把他的所有身家性命,都赔给我!赔给我的儿女!她虞嘉蔓管不好自己的老公,也活该被抛弃,被赶出家门。”
“可是……小船儿,是无辜的。”
林皓内心激**,无法再说更多的话,只能一遍遍哀求。
这时,谭萝兰幽幽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虞舟?”
林皓沉默以对。
良久,他闭上眼睛:“我会留在镇上,等爸爸过来。”
……
同样手里握着试住邀请券的人,是苏庭屿。
飞飞托包租婆的关系,找了好几个擅长接骨的土郎中,带上门来帮忙。她始终双手合十,求虞舟原谅,自己不该劳师动众,让苏总受了无妄之灾!
虞舟回答她,还算克制。
“小师姐,又不是你让他去翻垃圾堆,也不是你让他乖乖站着挨打。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但苏庭屿回头,附和说不怪飞飞的时候,虞舟又是嗖的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又凉了几度。
苏庭屿求饶不得,从医院出来,就没听到虞舟和他说半句话。
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好把剩余的一些试住邀请券,都分给了土郎中和包租婆。
在这些人的感谢声中,好歹把气氛缓了回来。
……
等到探病的人一走,苏庭屿就败下阵来。
“小船儿,你理我一下。”
苏庭屿对轮椅使用还不算太熟悉,想滑到虞舟面前,却不小心撞到茶几,把上面的几颗苹果都撞了下来。
虞舟啧啧两声,又去捡苹果。
放好后,再看苏庭屿一眼。
就见人眉眼耷拉,嘴角也往下压着,万分委屈的模样。
“小船儿,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关心则乱。我怕电脑里面有东西,着急了。”他试探着来牵虞舟的手,“医生不是说了嘛,没有移位,只有一点点的骨裂。静养一周,走路也不影响的。”
虞舟不吭声。
苏庭屿见她没有甩开手,得寸进尺地将人往身边拉近一些,讨好道:“当时不是在接你的电话嘛,一时没……”
“你是在怪我?”
虞舟眼底闪过一丝无措,下意识就扯自己的手,嘟囔道,“那你就离我远一点,别靠近我。”
“哎呦,说什么呢,我没有怪你,怎么会怪你呢!”
苏庭屿双手都用上了,直接握住虞舟的双手,紧紧拉住,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长久地盯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
“我担心是谭萝兰下的手,单纯想阻碍你的项目进度,给她的宝贝儿子争取万华奖的机会。那条道上,没有监控,没有证据。”
“你联想可真丰富。”虞舟嗅了下鼻头,不太确定。
苏庭屿的拇指摩挲着虞舟的手背,哄道:“不是联想,是那天李导和林皓提起万华奖后,谭萝兰就变了脸色。我是合理推断。”
“用这种方法能有什么用?我肯定会备份资料啊!”虞舟讪讪。
“她并不知道你会备份,不是吗?”苏庭屿轻笑,“据我了解,她并不常出门,可能对设计师的工作流程,还停留在二三十年前,林冶荣的处理方式。或许,她就是来捣乱,只想让你分心。”
“……现在也没有证据。”虞舟有些泄气。
苏庭屿清了清嗓子,又弯起嘴角:“我已经让人去找杨川了。他可能就是林皓的生父。提前报备下,找了方家人帮忙,可能也会牵扯到方卿雅。”
虞舟眯起眼睛。
“只是可能。方家有个亲戚的养子,做的品牌在欧洲卖的很好,最近正好有秀场在办。托人找上他,让他留意下。杨川也在那一块继续开着模特公司,他出面,更容易把人带回来。”
“你说的,该不会是设计师老周吧?”
虞舟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苏庭屿斜着看了人一眼,还有些诧异:“你认识?”
“之前去北城看展,就是在他的秀场上遇到的方卿雅啊!你不知道吗?我记得周老师说,她是家里亲戚。原来是养子啊?!”
“嗯。最近走的挺近的,估计也有点故事,谁知道呢!”
苏庭屿点到为止,朝虞舟挑挑眉。
虞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故意的,是吗?”
“一点点。就是告诉你,我和方家就是合作关系,没有其他往来。至于方卿雅,更是没有什么交流。”
态度如此诚恳,语气又足够放低姿态。
虞舟哪里承受的住,顿时也不藏着自己的心疼了,叹气道:“好了,别提了。那个……你把手松开,我推你去客房。”
“再陪我待一会。”苏庭屿听出虞舟态度软了,立刻就喜笑颜开。
虞舟气笑:“你不收拾东西?真不打算搬回主卧?”
“!!!”苏庭屿大喜,“你让我搬回去了?!你都冷静好了?”
“一码归一码!主卧的床大一些,浴室也宽敞一些,照顾你比较顺手吧。”虞舟别别扭扭,有些不自在,索性转头,“你要是不乐意,当我没说吧。”
“谁说我不乐意?”苏庭屿低头吻在虞舟的手上,得意道,“我乐意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