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连着大门,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打在蓝薏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还气苏熠吗?她在心里反问自己。
答案迷迷糊糊,但偏向于‘消气了’。
她好笑的想,比起她,苏熠应该过得更煎熬吧?
明明接受不了她跟别的男人闹绯闻,却又死缠烂打跟着她,怎么都不肯放手。
受困于‘很生气但还是好喜欢她’的矛盾情绪中。
蓝薏理智、循规蹈矩了二十几年,人生中唯一的变数就是苏熠。
一遇上他,就什么原则都没有了,可以什么都不顾,只沉浸在单纯的感情波动的世界里。
她可以毫不避讳地生气、也可以敞开心扉的高兴。
蓝薏轻轻将手贴上苏熠的后背,安慰似地轻抚了下。
或许,她真的有什么受虐的毛病,但她确实喜欢苏熠这种罔顾世俗、不惧他意、霸道又强势的爱意。
毕竟从未有人对她投有这么浓厚又强烈的感情,这让她觉得,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人真心实意惦记着我的,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理智?又不是谈生意,爱情要什么理智。
“现在只解决了一件事,那罗明的事呢?你又怎么想?”估计是受他传染,她突然就玩心四起,想看看他又会有什么反应。
苏熠松开了她,但双手仍握着她的肩膀,垂眸与她对视。
“你是最有分寸的,你不会做那样的事。”他斩钉截铁地说。
他眼眶蓄泪,又内疚地垂着头,像只找不到家的大金毛。
这个想象令蓝薏心里头的硬墙软塌了一大片。
她双手捧起他的脸颊,粉唇微抿,杏眸里蕴着思忖:“我本来很生气,说什么也不要你的,但一想到你的坚持,虽然是蛮不讲理的坚持,我又有点动摇。”
苏熠垂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感受着她的温度,语气委屈:“我错了,我全都会改,你别不要我。”
蓝薏存心就想逗逗他,让他紧张个几天,正确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于是松开手,忍着笑意,故作正经:“你情绪不太稳定,我不想有个动不动就怀疑我的对象,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是你还在观察期。”
苏熠上套了,忙说:“我改我改。”
“再看看吧。”她收回手,云淡风轻地转身向外走。
“蓝蓝。”苏熠那带着哭腔的低喊声差点让她憋不住笑意。
原来桀骜狂妄的人哭起来是这样的。
她起先慢慢走着的,后来发现路过的服务员瞧见苏熠哭过的脸,明显惊呆了。
与此同时,打量她的目光越来越奇怪。
蓝薏脸皮薄,架不住别人像观赏动物一样的目光,折身拉着苏熠的手腕将人快速带离了餐厅。
他们上了车,瞥着苏熠惨兮兮地拿自己擦眼泪的动作,蓝薏别过头,艰难地忍着笑意。
这反差也太大了。
那看来他是真的无地自容啊,要不也不会情绪崩溃成这样。
以前还天不怕地不怕,唯我是尊的孤傲。
可怜他哭了,还得开车。
一回到别墅,想起什么似的,蓝薏停下脚步就问:“对了,现在我的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吧?”
苏熠却坚定地摇摇头。
蓝薏微眯眼帘,眸色狐疑:“为什么?我现在不都清白了吗?”
“你拿到手机之后,眼里就只有工作了,等下又饭不吃觉不睡,还要出去应酬。”
他眸色沉沉,神色真挚,担忧确实显于表面。
蓝薏明白他没有坏心,也不否认他的担心,毕竟她确实是这样的,这件事苏熠还真没冤枉她。
她哭笑不得:“但我也总不能一直不工作吧?”
“可以。”他黑眸明亮。
蓝薏被他坚定的语气弄得一滞。
“什么可以?”
“我会让猎头聘请专业技术人员、管理高层,减轻你管理的负担,你不必再天天守着公司,忙于工作。”他都想好该怎么安排了,这样蓝薏就不用这么辛苦。
蓝薏微歪头,笑容淡淡:“但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喜欢在我熟悉的领域发挥专长,每做成一个项目所带来的骄傲感与满足感都会让我寻到人生的价值。”
苏熠深眸凝着她,片刻,妥协:“我明白了。”
他将蓝薏的手机取了出来,朝她递去。
在她伸手快要碰到的时候,苏熠却又将手缩了回去。
苏熠带着商量口气请求:“我理解你喜欢工作,但业务是做不完的,且生命只有一次,可以拼但没必要折损身体寿命去拼,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就交给我,不然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隔阂,你一工作起来,眼里就没有我了,我不喜欢这样,也很没有安全感。”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冷静坐下来交谈这件事。
果然是成长了,可以言简意赅地将心里的不满清晰表达。
而不是像以前一样, 只一昧地发泄不悦,试图引起注意,但却无法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蓝薏噎了下,望着他蕴着忐忑情愫的黑眸,头一次知道他的内心想法。
回想起那段时间,苏熠总是做一些她难以理解的事情引她注意,现在想来,她也有问题,毕竟工作后,他们约会、相处的时间确实历历可数。
将心比心,她的确忽略了他的感受。
她走上前,指尖蜷缩了下,而后轻轻搭上他的手。
苏熠垂眸,屏气凝神地看着她的动作。
蓝薏敛着眉目,歉意在眸中流转,指腹磨挲着他指关节,酝酿完情绪后才抬眸与他对视。
“我只谈过你一个对象,没什么经验,倘若你对我的行为感到不满亦或是觉得不高兴了,就像今日这样告诉我,好吗?”
犹如平静水面**起汹涌浪潮、又像双石撞击冒火星,苏熠胸中心脏迅猛蹦跶,紧绷着身躯微倾身在她额上落下一记轻吻,吻毕,双手受剧烈情绪浮动而稍稍发颤,瞳眸比烛光还要摇曳。
万千情绪统统被揉碎,挤入一个音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