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兔肉的香气,是先从何雨柱家那扇糊着新窗纸的木门缝里钻出来的。
砂锅里的野兔肉被文火煨了整整一个钟头,八角、桂皮、花椒混着酱油的咸鲜,把兔肉里的油脂一点点逼了出来,那股子醇厚的肉香,不是平日里食堂大锅菜里那点零星肉星子能比的。
它带着山野里独有的紧实肉香,混着滚烫的热气,顺着风,先漫过了后院,又钻进了中院,最后连前院的门缝里,都飘满了这勾人的香味。
这可是1961年,别说是野兔肉,就是谁家能吃上一口带油星的猪肉,都能让全院人眼红半个月。
家家户户的日子都紧巴,顿顿不是玉米面窝头就咸菜,就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嘴里早就淡得能淡出鸟来。这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肉香一飘出来,整个红星四合院,瞬间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最先有反应的,是中院的贾家。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咸菜啃窝头,刚咬了一口干硬的窝头,嗓子眼就被那股肉香勾得直发痒。
她鼻子使劲嗅了嗅,那双三角眼瞬间就瞪圆了,手里的窝头“啪”地就扔在了炕桌上。
“哪来的肉香?!”
她一骨碌从炕上爬下来,鞋都没穿利索,就趿拉着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伸长了脖子往何雨柱家的方向闻。
那股子肉香更浓了,混着葱姜蒜的鲜气,直往她鼻子里钻,馋得她口水瞬间就涌了满嘴,使劲咽了两口都压不下去。
“是后院!是傻柱家!这杀千刀的傻柱,竟然在家炖肉吃!”
贾张氏的声音瞬间就尖了,脸上又是嫉妒又是怨毒,
“他哪来的肉?!前阵子从上海回来就抖起来了,又是涨工资又是拿奖金的,有了好东西竟然不想着我们贾家,自己躲在家里吃独食!良心都让狗吃了!”
她这边嚷嚷着,桌旁的棒梗早就坐不住了。
这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窝头咸菜填肚子,嘴里早就馋疯了。
一闻到那肉香,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窝头早就扔到了一边,扒着窗户就往何雨柱家的方向看,口水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肉!是肉香!奶奶!我要吃肉!”
棒梗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一边喊一边晃贾张氏的胳膊,
“我要吃傻柱叔炖的肉!我好久没吃过肉了!我现在就要吃!”
小当和槐花两个小姑娘也扒着炕沿,眼巴巴地看着窗外,小嘴里不停咽着口水,怯生生地跟着附和:
“妈,奶奶,我们也想吃肉……”
三个孩子一闹,贾张氏更来气了,拍着大腿就骂: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不就是一口肉吗?他傻柱能做,就得给我们棒梗吃!他以前哪次有好东西,不是紧着我们棒梗先吃?现在翅膀硬了,敢吃独食了!”
骂完,她转头就看向刚从门外进来的秦淮茹,脸拉得老长,没好气地嚷嚷:
“秦淮茹!你站在那干什么?没听见你儿子闺女哭着要吃肉?!”
“傻柱在家炖肉呢,香味都飘满全院了,你还不去找他要去!”
秦淮茹刚从院里水井边洗完衣服回来,其实她在院子里就闻到这股肉香了,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她站在院子里,闻着那股从后院飘过来的肉香,手都在微微发抖。
以前的何雨柱,别说炖一锅肉,就是从食堂带回来半个白面馒头,都得先紧着她家棒梗吃。
厂里发的肉票、粮票,大半都贴补给了贾家,哪次有好东西不是先想着她?可现在呢?
人家又是去上海风光,又是涨工资拿奖金,现在在家炖着香喷喷的兔肉,别说给她家送一碗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巨大的落差,让秦淮茹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慌。
她总觉得,那个以前被她几句话就能拿捏得死死的傻柱,是真的离她越来越远了。
这会儿被贾张氏一嚷嚷,三个孩子又围着她哭着要吃肉,秦淮茹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咬着嘴唇,看着何雨柱家的方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去。
前几次她去借钱,被何雨柱当众怼得下不来台;送鞋垫,被人家冷冰冰地退了回来;就连全院大会上,人家都没给她留半分情面。
现在再上门去要肉,她都能想到何雨柱会是什么脸色。
可棒梗还在扯着她的衣角哭嚎,贾张氏又在旁边不停拱火:
“你去啊!你怕什么?!他傻柱以前对我们家什么样,现在就该什么样!不就是一碗肉吗?他还能不给你面子?”
“你去跟他说,棒梗馋肉了,让他盛一碗过来!他要是不给,就是没良心!”
“就是!妈!我要吃肉!你快去!”棒梗哭得更凶了,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
“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抢!我要吃傻柱叔的肉!”
“别闹!”秦淮茹喝住了打滚的棒梗,看着儿子哭红的眼睛,还有两个女儿眼巴巴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咬了咬牙,心里那点可怜的自尊,终究还是被孩子的哭闹和对肉的渴望压了下去。
她理了理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又抹了抹脸,硬是挤出了几分平日里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后院走去。
而此时,这股肉香,早就把整个四合院都搅翻了天。
前院的阎埠贵家,阎埠贵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这个月家里的口粮开销,算得正头疼呢,那股肉香就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就拨错了位,鼻子猛地一吸,眼睛瞬间就亮了,随即又眯了起来,嘴里不停念叨:
“嗯?肉香?这味儿……是兔肉?好家伙,这是何雨柱那小子在家炖肉呢?”
他老婆于莉正坐在桌边纳鞋底,闻到香味,手里的针线都停了,咽了口口水,抬头就说:
“可不是嘛!这香味,都飘到前院来了!这何雨柱现在是真出息了,去了趟上海回来,又是涨工资又是拿奖金的,这都吃上兔肉了!咱们家这大半年,都没闻过这么浓的肉味了。”
旁边的阎解成、阎解放几个孩子,早就扒着门框往外看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嘴里不停咽口水,吵吵嚷嚷地说:
“爸!妈!傻柱哥家炖肉了!好香啊!我们也想吃肉!”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阎埠贵把算盘往桌上一拍,瞪了几个孩子一眼,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中院的方向瞟,嘴里不停咂摸,“这何雨柱,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邻里邻居的,炖了这么一锅肉,也不知道跟院里长辈说一声,自己躲在家里吃独食,这像话吗?”
他嘴上骂着,心里的算盘却打得飞快。
这一锅兔肉,少说也有三四斤重,何雨柱兄妹俩肯定吃不完。要是能过去蹭上一口,哪怕是喝口肉汤,也能给家里省不少口粮,还能给孩子们解解馋。可他又拉不下脸主动上门去要,毕竟前阵子全院大会上,他还跟着易中海他们一起批斗过何雨柱,现在上门去讨肉吃,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于莉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你在这念叨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后院跟何雨柱要一碗去?孩子们都馋成这样了,你当爹的就不想想办法?”
“你懂什么!”阎埠贵梗着脖子,“我是院里三大爷,能去跟晚辈讨肉吃?传出去像什么话?再说了,那何雨柱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油盐不进,我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脚却忍不住往门口挪了挪,扒着门缝往院里看,心里还在琢磨着,能不能找个由头,去何雨柱家蹭上一口。哪怕是用二两粮票换一口肉,那也值啊!
而中院的刘海中家,这会儿更是热闹。
刘海中正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架子训自己家的三个儿子,唾沫星子横飞,讲着什么“集体主义”“服从长辈”的大道理,可那股肉香一飘进来,他嘴里的话瞬间就卡壳了。
他鼻子使劲嗅了嗅,脸上的严肃瞬间就垮了下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那股嫉妒火“噌”地就上来了。
“何雨柱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缸都震得哐当响,“有点成绩就翘尾巴!不就是去上海出了趟风头,拿了点奖金吗?就开始铺张浪费,在家大吃大喝!这是资产阶级享乐思想!严重的思想滑坡!”
他二大妈在旁边撇了撇嘴,心里也馋得慌,嘴上却附和着:“可不是嘛!这小子现在是真狂了,眼里哪还有我们这些院里的长辈?炖了肉,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躲在家里吃独食,太不懂规矩了!”
旁边的刘光天、刘光福几个小子,早就坐不住了,一个个眼睛发亮,吵着说:“爸!妈!我们也想吃肉!傻柱家炖肉了,闻着太香了!您是院里二大爷,您去跟他说一声,让他给我们家端一碗过来,他还能不给您面子?”
“就是!爸!您去!您是院里管事的大爷,他何雨柱敢不听您的?”
听着儿子们的撺掇,刘海中脸上更挂不住了。他倒是想去,可前阵子全院大会上,他被何雨柱怼得哑口无言,连厂办李主任都来了,当场就打了他的脸。现在再上门去要肉,他哪还有那个脸?
可那股肉香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嗓子眼直发痒。他这辈子最爱摆官架子,也最爱一口吃的,这大半年来,家里就没正经吃过一顿肉,这会子闻着这香味,哪里忍得住?
他梗着脖子,对着儿子们骂道:“吵什么吵!没出息的东西!一碗肉就把你们馋成这样?我是院里二大爷,能去跟他一个晚辈讨肉吃?丢不丢人!”
骂完,他却又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寡淡的茶水,眼睛却不停往窗外瞟,心里还在琢磨着,能不能找个由头,去何雨柱家“教育教育”他,顺便蹭上一口肉吃。
而中院正屋的易中海家,气氛就更微妙了。
易中海正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窝头咸菜,一点胃口都没有。那股浓郁的肉香,从后院飘过来,钻得满屋子都是,他手里的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反复好几次。
一大妈在旁边叹了口气,一边收拾桌子,一边低声说:“这柱子,现在是真不一样了。以前他哪次炖肉,不是先给咱们端一碗过来?再给贾家送过去?现在倒好,自己在家炖着肉,连个动静都没有。”
易中海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的落差,比院里任何人都大。
以前的何雨柱,对他言听计从,他说东,何雨柱绝不往西。他让何雨柱帮衬贾家,何雨柱二话不说就把工资粮票往外掏;他说什么话,何雨柱都奉为圭臬。他早就把何雨柱当成了自己的养老依靠,笃定了这小子一辈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可现在呢?
何雨柱不仅不听他的话了,还当众拆穿了他想让何雨柱养老的心思,怼得他下不来台。现在人家又是去上海参加全国汇演,又是被市总工会的领导看重,工资涨了,地位高了,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哪里还把他这个一大爷放在眼里?
别说炖肉给他送一碗了,人家连招呼都懒得跟他打一声。
这让易中海心里又慌又怒,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憋屈。他精心算计了这么多年的养老局,眼看着就要彻底散了。
“哼,年轻人,有点成绩就飘了,忘了本了。”易中海重重地哼了一声,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不满,“邻里邻居的,炖了肉也不知道跟院里长辈说一声,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人?还有没有院里的规矩?”
一大妈看他这副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柱子翅膀硬了,哪里还听得进我们的话?再说了,人家自己花钱买的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们也管不着啊。”
易中海被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闭上眼睛生闷气。可那肉香还在不停往鼻子里钻,他越想越气,越气越馋,最后干脆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阴沉着脸往何雨柱家的方向看去。
而前院靠门的许大茂家,这会儿更是快吵起来了。
许大茂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嗑瓜子,跟娄晓娥吹嘘自己这次下乡放电影,人家公社怎么招待他的,吹得正起劲呢,那股肉香就飘了进来。
许大茂的鼻子瞬间就竖起来了,瓜子也不嗑了,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往院里一看,瞬间就骂出声来:“我操!傻柱这孙子!竟然在家炖肉吃!妈的,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去了趟上海回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就没见过他这么嚣张的时候!”
他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跟何雨柱斗了一辈子,从来都是他压着傻柱一头。可现在呢?傻柱不仅在厂里出尽了风头,连厂领导都亲自给他撑腰,现在还去了上海参加全国汇演,回来又是涨工资又是拿奖金,现在在家炖着香喷喷的兔肉,而他呢?除了个放映员的身份,什么都没有。
这巨大的落差,让许大茂心里的妒火烧得旺旺的,牙都快咬碎了。
娄晓娥坐在旁边,闻到那股肉香,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可看着许大茂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怼道:“你骂人家干什么?人家有本事,能去上海参加汇演,能给厂里争光,厂里给发奖金涨工资,人家吃得起肉,那是人家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给厂里争个光回来?天天就知道跟人家置气,有什么用?”
“你懂个屁!”许大茂被娄晓娥怼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骂道,“他傻柱就是个炒菜的厨子,走了狗屎运而已!什么本事?不就是会唱两句破歌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看他就是得意忘形,早晚得栽跟头!”
嘴上骂得凶,可他的脚却忍不住往门口挪,扒着门缝往院里看,闻着那股肉香,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心里却把何雨柱骂了千百遍。
整个四合院,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都被何雨柱家这一锅炖兔肉,勾得坐立不安,心里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嫉妒。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何雨柱,正坐在自家屋里,跟妹妹何雨水一起,吃得正香。
砂锅里的兔肉炖得酥烂脱骨,用筷子轻轻一夹,肉就从骨头上掉了下来,吸满了汤汁的兔肉,入口咸香醇厚,一点土腥味都没有,紧实的肉质越嚼越香。何雨水捧着碗,一口肉一口窝头,吃得小脸蛋通红,嘴里塞得满满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这兔肉也太好吃了!比食堂的猪肉还香!”何雨水咽下嘴里的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雨柱,“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肉!”
何雨柱笑着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大块兔肉,说:“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管够。以后哥再去山里,给你打更大的猎物回来,让你天天都能吃上肉。”
“嗯!谢谢哥!”何雨水用力点了点头,又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何雨柱自己也夹了一块肉,慢慢嚼着。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锅肉的香味,早就飘满整个四合院了。院里那些人的嘴脸,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以前的傻柱,就是太在乎院里这些人的眼光,太好面子,才被这群吸血鬼拿捏了一辈子,当了一辈子的冤大头。
可现在,他是何雨柱,不是那个傻柱了。
他自己凭本事挣来的钱,凭本事打来的猎物,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谁也别想再从他这里拿走一分一毫,一口肉汤都别想白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秦淮茹那熟悉的、柔柔弱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柱子,在家吗?你开开门,姐跟你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