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之相信爹爹的能力，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从马上摔下来。当时边关传回来的话，是爹爹在跟图瓦大将军的厮杀中，不幸身亡。

如果马没有问题，那他就是因为中毒，才会从马上摔下来。若是中的非比寻常的毒，一定要百药解毒丹才可以，而赵老夫人就有一颗。

所以，赵衡之才有此一问。

“知道。”赵老夫人这个时候，也没有再隐瞒他的必要了。边关传来老三中毒的消息时，赵老夫人手里还有那颗百药解毒丹。

来人，是秘密入府，到了她跟前。说完老三的情况后，让她也秘密派人，把百药解毒丹送到边关去。她答应了，却让送药的人，不管是用什么原因都好，一定要迟些时候到。

她没有亲手杀了他。

只是让解药，送的慢了一点。

赵老夫人想着，就看天意吧。若是送迟了的百药解毒丹能救他，就是天不收他。她也不是没让人送过去救他，只是迟了一点而已。

赵衡之猛地站起来，掐住了赵老夫人的脖子。

“图兰说，图瓦大将军并没有对爹爹下手。是因为你让人把药送迟了一天，他才死了。如果那颗百药解毒丹，爹爹吃了，他就不会死了。”

赵衡之没了爹，在几个月后，又没了娘。

他遇上了一个人，从阴暗中被带到光明。

却因为认错人，而导致那个人一直在阴暗中。

如今，兰蕴应该，一点也不想见到他吧。

“赵衡之，你在做什么。”赵琰宗还是觉得不放心，折返回来，看到祖母被七弟掐住，吓得连忙把七弟拽开，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

“来人，把他们俩分开，分开。”赵老夫人经过一遭生死，也明白最在意她的，除了傻傻的五丫头，就是琰宗了。她若是被赵衡之给杀死了的话，他就再也不要想封侯拜相了。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他的亲祖母。

赵老夫人可以死，但琰宗不行。

赵老夫人让人把他们两个人拉开。

赵琰宗质问赵衡之为何对祖母下手，赵衡之冷哼一声，因为和赵琰宗这么一打，他倒是冷静了下来。他要去告御状，要找到下毒之人。

此时，月上柳梢头，天上下起细雨。

赵衡之跑出前厅，赵老夫人暗道不好，让琰宗赶快把人拦住。赵琰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出去拦人。赵老夫人走的慢，等她找到两个人，两个人又扭打在一起。

雨势渐渐大了。

“够了，赵衡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以为你能见到陛下吗？三四年前的事情，又是在边关发生的。即便有人下毒，怕是也毁尸灭迹了。”

赵衡之猛地停了下来，赵老夫人让人把他们俩带去厢房，再找两身衣服给他们换上。刚刚没能趁着赵衡之失去理智，让他杀了她，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不过，让他告御状，岂非就让陛下知道，她当年有意拖延的事情了。

那就算谋杀朝廷命官了。

赵老夫人此时，是动了杀心的。

但她清楚琰宗的性子。

若是琰宗不知道也就罢了。

他若是知道，必然会帮忙的。

老三，其实是个好孩子。

只可惜，并不是她亲生的。

赵老夫人仍旧坐在前厅，这吃剩的残羹，下人还没来得及收拾。外头的雨越来越大，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像是要催魂索命一般。

赵老夫人有时候也恨，老三要是她亲生的儿子就好了，她哪里能不疼爱自己的孩子。老三一个人，从一个士兵，一步步爬到了骠骑大将军的位置。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又有谁知道。

他是个努力的孩子。

不该枉死地下。

等兄弟俩回来，赵琰宗听祖母说了整件事。

“祖母，您年纪大了，夜已经深了，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三叔的事情，我会和七弟商量。”

赵琰宗努力消化了这件事，率先做出决定。

他是一定会去参加科举的，却不是像阿娘那样买通关系。凭他的本事，总有能入朝为官的资格。等那个时候，他就奏请陛下彻查此事。

“七弟，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赵衡之才不要赵琰宗可怜，哪怕他不是平章侯，也没了镇国大将军的官职，他也不是没本事的人。

“告御状，你也要先受板子的。”像是七弟如今的平民身份，想告御状，都要先挨板子。若是挨了板子不死，才能面见陛下。赵琰宗还是觉得，他做了官，再去和陛下奏请的好。

赵衡之摇了摇头，等天亮，就带着母亲的牌位离开了。他并没有回平章侯府，而是一路走到了一个小巷里，他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开了。刀春从里头出来，侧身让侯爷进去。

赵衡之有些意外于刀春的出现。

代嫁的事情一旦被人揭发，刀春就会把他事先准备好的休书拿出来。所有的过错，他都会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让兰蕴有事。

这小宅子，是很久之前，赵衡之买下的，并不属于候府，因而并不在官府收回的名单里。

除了林春和刀春知道，这里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是从前这里的人家，因为儿子上战场没了，想把房子卖出去，换银子寻尸骨。

赵衡之知道后，就让林春去找，没想到意外找到了他儿子的尸骨，帮着埋下后，看老人家没有住的地方，就留下他来守门了。

刀春也是听到侯爷回京，今日特意等在这的。

赵衡之把母亲的牌位放在正房，自己住在了右厢房。而后，他问刀春：“她……还好吗？”

刀春得了侯爷的吩咐。是要跟在夫人身边。可是夫人拒绝了她，觉得她一心都为侯爷，还不如丁梅纯粹。“夫人不想把奴婢留在身边，不过奴婢暗中保护着夫人，夫人现在，还算好。”

若说有伤，那是在刑部被打的。

如今用了她给的药膏，也好的差不多了。

若说受了柳二夫人的刁难，夫人也没吃亏。

若说没银子，逍遥酒馆生意又不错。

刀春觉得，和在平章侯府的日子比起来，夫人的确挺惨的。但若是和普通人家比，也还好。

“还有一件事，柳大人，哦不，柳大老爷，想把夫人送到燕王那做妾。现在正在疏通关系，他想通过燕王，让燕王为他向陛下求情。”

“让她做燕王的妾？”赵衡之气极反笑，他这位岳父，还真是为了官复原职，不择手段啊。

从前想巴结他，现在想巴结燕王。

“刀春，你先回去，继续暗中保护兰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