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还是……赶我走了。”马原叹着气说，“不是说来的都是客吗？”
“客也分两种……”
“我知道，一种是受欢迎的，一种是不受欢迎的，我知道，我属于后者。”
“你什么都知道！”婉凌大声说，“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如果没有这点自以为是，又凭什么这样站在你的面前？”马原居然能够笑得出来，而他的笑容居然还是那么灿烂，“经过两年的准备，攒足了两年的勇气，我终于能够这样站在你面前了。”
“你这些好听的话，留着回去哄你妻子吧，或者是拿去哄骗那些天真无知的小女生吧，我听着讨厌！”陈婉凌可以把语气伪装得很强硬，却控制不住奔涌而出的眼泪。
马原心疼地抬起手来想要为她擦拭，而他终于只是颓丧地垂下了手臂，提醒她说：“快别哭了，擦把脸吧。”
他并没有趁势抚摸那张曾经亲近的俏面，他不是为此而来的，他的到来，是为了赎罪，而与她一切亲近的接触，只会更加增添他的罪恶。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马原问。
“没有什么打算。”婉凌冷漠地说。
“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换个职务，比如说，弄个局长干干？”
婉凌本以为他会说“有没有想过成个家”，如果他这么说的话，她对他的厌恶将会无以复加，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他真是了解她，知道她最关切的问题。
婉凌说：“工作嘛，总是这样的，一步一步来，哪能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马原说：“好。”
婉凌不知道他说什么“好”，“好”什么，又不想追着他问，就由着他去了。
马原说：“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但是他并没有来，又过了半年多，梅爱红调往教育局当局长去了，陈婉凌则接手了广电局局长的工作。这次提拔让所有人跌破了眼镜，谁也没想到被梅爱红闲置又得罪过王新刚的陈婉凌能这么快被提拔起来，她自己也是吃了一惊。
于是又纷纷传起流言说，陈婉凌跟吴凡的关系已经远远超出了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否则仅凭陈婉凌写写二流讲话稿的能力，是不可能当上广电局局长的。
马原的状态并不像陈婉凌所认为的那么好，他像一颗流星，把全部的能量都化作了光和热呈现在陈婉凌面前，而当他离开她以后，则变成了一块陨落的石头，沧桑、斑驳、暗淡，了无生气。
范梅婷就是那个捡石头的人，不过，她并不认为自己是捡了块丑陋的被弃的石头，而是自信比别人更有眼光，能够慧眼识天石。
马原开着车无精打采地从城区回来，范梅婷赶忙跟了过去，为他拉开车门。
“马书记，您回来了。累了吧？我给您泡杯茶。”
马原“嗯”了一声，本不愿说话，碍于男士风度，还是斯文地鞠了个躬说：“谢谢，不用，我自己来吧。”
“我来吧。”范梅婷抢在马原前头泡好了茶。
“谢谢。”马原低头喝茶。
范梅婷站在那儿认真地看着他喝茶，看得马原挺不自在的。自从陈婉凌撞见他二人拥抱在一起之后，马原虽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和范梅婷除工作以外全无接触，但也比以前疏远了很多。这会儿范梅婷用情人般的目光望着他，马原怎能不别扭？
“你老这么看着我干嘛？该干嘛干嘛去！别老像一截木头柱子似地杵在这儿！”
范梅婷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回过头来说：“马书记，我想告诉您一件事儿。”
“什么事？想说就说吧。”
“我……我离婚了。”
“噗……”马原呛了好大一口浓茶，眼泪都呛出来了，“你离婚干嘛？你发疯了？”
话已出口，又觉得不符合一个领导的身份，于是又补充说：“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我一定发动大家全力帮助你……”
“我是为你才离婚的。”范梅婷打断他，朗声说道。
“噗……”马原又呛了一下，“你开什么玩笑？我结婚都好几年了，我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婚啊！”
范梅婷笑了笑说：“马书记……不，从今天开始，我要改口叫你马原了，我已经写好了辞职申请书……”
范梅婷一套接一套的，马原简直招架不住：“什么什么？你要辞职？你好不容易才考进乡镇当干部，怎么能说辞职就辞职呢？你这是瞎胡闹！”
“马原，我不是胡闹，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考虑了三年多了，我犹豫了三年，就痛苦了三年，现在好了，我终于放下了这个负累。”
马原觉得思维有点短路了。他跟范梅婷之间确实互有好感，但是这种好感，更多的是停留在红颜知己的程度上，就是那种比恋人少一点点，比朋友多一点点的感觉。马原一直以为范梅婷对他的感觉也是这种，特别是他们各自成家之后，平时在一起讲话的机会都不多，他以为小范早已将全副心思放在家庭上面，对他没什么太多感觉了，却没想到她在那条路上越走越深，居然已经走到这样沉重的地步了。
马原说：“我不明白，我越听越糊涂了。你一会儿说离婚是为了我，一会儿又说写了辞职报告，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范梅婷说，“我只是想……爱着你，离开你。”
马原彻底崩溃了，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摔，指着范梅婷的鼻子说：“你以为你才十八岁啊？”
……
马原找到范梅婷的前夫，请他出面劝说。马原说：“你也知道，小范的工作能力特别出色，她还年青，以后机会还是很多的。”
范梅婷的前夫说：“你都劝不动她，我怎么能劝得动她？她不就是为了你才跟我离婚的吗？我看你如果真想留住她，那就离了婚娶她做老婆吧！”
马原怒道：“真是岂有此理，我跟小范之间一清二白，我为什么要娶她做老婆？”
马原又找到范梅婷的双亲，请他们出面劝说。马原说：“你们知道，女孩子外出闯**特别辛苦，多少在外面飘流的游子都想回家找个安定的工作，小范年纪也不小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范梅婷的双亲说：“如果不是你，梅婷现在不知有多幸福，都是你把梅婷害成这样的，你现在如果还想着让她好过些，那就离了婚娶她做老婆！”
马原还是那句话：“我跟小范一清二白，我为什么要娶她做老婆？”
范梅婷就定定地看着马原的眼睛问他：“你和我之间，真的那么一清二白吗？”
一句话问得马原无言以对，烦躁地挥了挥手说：“你非要走就走吧，天要下雨娘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