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骨篱谷内正扬起一股诡异。

小林子里此刻正有两个大眼瞪着小眼。

楚灵裳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只捉弄她的小团子。

“你不是被掌门大人罚了面壁思过?你怎么偷溜出来的?”

小团子猛翻白眼,它能溜出来,还不是,它家主子勾搭到你这了吗?

楚灵裳见小团子死盯着自己手里的鱼,风中石化,原来这只团子居然要吃鱼。

“你也吃这个?”楚灵裳皱着眉,这团小肉团即使不是妖物也该是个灵兽之类的,难道不是该吸纳日月星辰?

小团子抖着雪白的小身板,一脸冷傲,可是,那双小兽眼已是垂怜三尺。

寒弓月走进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俊逸无双的额头凸起三寸黑线,这只团子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小团子仿佛感应到什么,哀嚎一声瞬间钻进了楚灵裳衣襟内。

楚灵裳大惊,扯开衣裳,里衣,外裳,一顿翻找。

“没有,没有……”那只肉团子竟然凭空消失一般,不见踪影“明明转进去的……”

“光天化日,身为女子,宽衣解带,衣衫凌乱,这就是你教导的君子之礼,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楚灵裳解着衣带的手猛地住下,她怎么忘了谷里还有这么个妖精,哦,活人。

毫无慌乱地将衣裳裙带系好,楚灵裳像是没看见寒弓月一般,坐下开始吃鱼。

楚灵裳不愿搭理他,寒弓月知道。

可是,她不是已经接受寒月这个身份了吗?

一丝烦躁从眼底渗出。

难道,她怪寒月,没有告知她,清风弟子的身份?

“那日,你昏倒我山下,我搭救与你,你没问过我身份,我也便没告知……”

他在解释?

还是再说,觉得不重要,所以知与不知,可有可无?

楚灵裳烤鱼的手一僵,心中酸涩,依旧默不作声的烤着鱼。

寒弓月薄唇微抿,有了怒气:“楚灵裳……”

这样连名带姓,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个男人嘴中听到。

原来,他知道她的名字?

可是,她何时说过?

“你怎会知晓我的名字?”一道审视的目光射去。

寒弓月心口一闷,眼底一凛,盯着楚灵裳忽地嘴角一勾:“那日你说要一醉方休,喝酒跟不要钱似的,几坛下去,就开始大喊大叫,说,我楚灵裳,貌美如花,风姿绝代,善厨艺,会女功,死活说一定要嫁给我,还让我不要嫌弃你……虽说,清风门可是娶妻生子,你,虽厨艺不好,脾气不好,长得还也还看的过去,还能替我分药材,我也能勉强接受……”

额……

“不要再说了……”楚灵裳实在听不下去了,她难不成喝醉了,就是这般模样了?

还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楚灵裳磨牙,这个人从来都能激起她的怒火。

“你还说……”

楚灵裳腾地站起,一张小脸冷若冰霜:“寒弓月,我说过,你不要离我太近……”

“为何?我们以前不是也是这般……”寒弓月衣袖下大手紧握,难不成,他连单单朋友间的资格都不该留恋?

楚灵裳心头翻滚,犹如刀削,眼珠通红,她吼道:“寒月,我说没说过,我是个灾星,要是不想早死,就离我远点,不要给我温暖,不要对我好,我承担不起,你走吧,这里本来就是关压触犯清风门规的罪人之地,你这种要入九主宫的弟子,还是不要沾染的好,万一被人发现,你偷入清风禁地,失了入九主宫的资格,毁了一世英名,我不想良心受责。”

楚灵裳说完,起身,朝着小庭阁而去。

寒月,愿此生再不相见。

她已自私了一回,怎会再忍心。

她累了,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她,是安逸,是黑暗,她无法去测度,何况,他心中已有了放不下之人。

她走的飞快,一滴清泪流下,原来,将一个人从心里驱逐是这么的疼。

可是,还没走出多远。

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

“裳儿……”

阿公叫过,骨大哥叫过,竟都没有这么好听过,心尖都在融化。

楚灵裳心底酸楚间猛然惊醒,一把推开寒弓月:“寒月,你听不懂,我说我是个灾星……我克死过人,而且还是一村,一山,皆是,因我而死……你……啊,寒月,你放开我……”

“你要带我去哪……”

“你放开我……”

“寒月,我说话你听见没……”

“寒月,你放手啊……”

寒弓月的确怒了,这样的平静本就不会多,他就不该贪婪。

可是,有些东西,他控制不了。

比如,现在……

大手下的细腕,几乎都要被他捏碎。

他踏步如飞,猛地一用力,将那纤细的身躯卷入怀中,脚尖一点,飞跃于空。

楚灵裳“啊……”地大叫一声。

“闭嘴。”

冷冰冰地两个字,成功令楚灵裳闭上了嘴。

鼻尖下是他的气息,那么安心。

楚灵裳开始望向四周,她竟腾空万里。

望着抬手可触的漫天星海,楚灵裳侧过头对上身侧环绕她的男子,夜空中的他竟比星辰还要耀眼,一丝暖流冲化心底的浮华。

这不是他第一次带着她飞。

在他居住的那座小山内,他也带着她飞过一次。

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竟带她出了骨篱谷?

楚灵裳大惊,他难道不要命了,这要是被清风长老查知,他夜带有罪弟子出封印,那是什么样的后果啊……

关入冰室还是逐出清风门?

“寒月,你快送我回去。”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相信我,不会被发现。”

一句话就这样平息了她的惊涛骇浪。

楚灵裳居然不再惊慌,心底好似有莫名的情绪在扩大。

不久。

身子落下,当楚灵裳看清眼帘内的一切,她呆住了。

雪河。

眼帘处是一望无际的银装素裹,到处是白雪皑皑,乍是好看。

飘落的白雪仿佛碎了一地的晶石,璀璨耀眼,她从未见过如此难以置信的美景。

“雪?”

居然是雪?

正逢春夏交换之季,哪里来的雪?

大步地跑了出去,站在万丈的悬崖的之上,感受着从山底而来的大地之气。浓烈的冰雪之气将她席卷,突然感到神清气爽,全身百骨都冰凉通透。

忽地,吹起一阵清风,层层积雪飞扬四起,白光点点,顷刻间空中碎满晶莹,不知何处飘下的桃花瓣。

包裹于飘雪里。

淡淡一点粉,倾注万千白雪风华,刹那间铺满了天河璀璨,犹如深海蜃楼的迷幻仙境。

极美,绝伦!

楚灵裳是震惊的,这般画面如同梦幻。随着徐徐清风她缓缓舒展开纤细的双臂,轻风掀起她的月白衣裙,仿佛要融化在这天地间。

“喜欢这里吗?”恍惚间男子淡漠的声音突然淡淡飘来。

楚灵裳下意识点头,有意识到不对,微蹙眉,懊恼自己点什么头。

接着,肩上一暖,一件淡紫色的华美貂绒披风披在她的肩头,她抬头才注意到寒月身上也多了一件月银色的貂绒披风,细细的绒毛如光辉将他包裹,白雪下薄唇轻轻勾着,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一时间看痴了。

“是不是很喜欢我这个皮囊?”他的声音低沉传入她的耳中。

啊呸……

喜欢个屁,一张白玉面具,连长啥样子都不知。

刚要开骂,不由后悔,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是讲好,要划清界线。

“寒月…”

她懊恼,都说美色醉人,她觉得男色也许更醉人,这人不是妖精还真是亏。

寒弓月见她不语,也不开口,他淡淡地眺望远方,两人沉默,良久,他开口:“这里是飘雪崖。”

“飘雪崖…”

楚灵裳心里囔囔念着。

这名字还真符合这崖意境。

耐不住死寂,楚灵裳也的确好奇:“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看着她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她“坐吧。”

崖边,两人并排而坐,楚灵裳不由打颤,一双冰冷的大手绕过她肩,是他的手轻拍她的肩头,是他说:“别怕。”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她飘浮的心一下子就落下,楚灵裳虽多次坠落崖底,却没有如此观摩过,这漫天漫地白雪飘落仿佛隔离开来的另一个天地,让楚灵裳震惊,崖底的风仿佛温泉的气流涌起,温中夹着丝丝冰凉,她将目光放远,竟观赏起来:“果真好美!“

寒弓月目光飘远,久久不回,不知过了多久,回答了楚灵裳:“曾经与一人相约在飘雪崖赏雪观桃花看日出。”

楚灵裳,闻言,点头,沉默了下,道:“你失约了?”

“我失约了。”又是良久,他答道。

沉了一会。

她开口:“这里真的很美!”看向万丈银装素裹的壮观绝景感叹道。

“喜欢就好。”寒月目光逐渐放远,声音飘渺而落。

“可,飘雪峰怎么会出现桃花?”这白雪皑皑,寒流冰透之地怎会有植物生长,更不要说桃花漫天飞的绝景,所以她想到一个可能,她微惊看向他,半晌,她道:“桃花是你移动来的?”

寒月沉默了,目光空洞飘渺。

楚灵裳心中一惊,原来他不光孤寂难懂果真还是一个有情之人。

心中莫名空洞,她不再问下去,谁都有不愿说的过往,包括她在内。

何况,她都做好了划清界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