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
楚灵裳站在日下。
她的确该转身而去。
可是,她既然决定了去清风门,那她就一定要过皇城。
桃花眼内沉默如海,注视着前方蓝衫一抹。
寒月,对不起,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渡过这一关了。
楚灵裳踏步,沉默不语却紧紧跟在寒月身后。
“为何要跟着我?”
本在前方处的男人不知何时来竟到了她的面前,白玉面具下一双淡漠的眸子竟是探究。
楚灵裳脚步一止。
为何?
她能说,她没钱没物,举步艰难,需要一个人救济?
她能说,她要过皇城,需要一个拖一个人下水?
然而,她选的冤大头就是他,寒月?
“为何不说话?”?寒月,继续发问。
楚灵裳抿唇,抬着一双桃花眼,闪烁着可怜:“我身无分文,我只认识你。”
寒月看向楚灵裳,眼角有过一丝错愕,清风徐徐,蓝衫浮动于半空一抹弧度。
半晌,寒月,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不说话?
何意?
答应了?
还是没答应?
楚灵裳皱眉。
片刻,唇角飞扬,她朝着寒月,喊道:“喂,寒月,你答应了是不是?”
“十步之外。”
四个字悠悠传来,带着他的潇傲。
十步之外吗?
楚灵裳看着高大的背影,低低一笑,看来她是懒上了。
那抹蓝衫,于,人群人海,是那般醒目。
轻挽淡笑,寒月,你也不是那般无情之人,碎步跟在他的身后。
可是,没走几步,她就被人拦了路。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生的如此好看,来,让小爷瞧瞧……”
说着就要捏楚灵裳的下巴。
楚灵裳桃花眼一眯,还真是天下男人一般黑啊!
连调戏女人的台词都一般无二。
脑袋一偏,讪讪躲过了男人不怀好意的手。
“哟呵,这个小美人还挺有脾气。”
楚灵裳前面出现了四五个男子,一身匪气,满眼色气,衣着都是一派富家公子哥,一看就是干惯了调戏良家妇女的勾当。
调戏楚灵裳的就是为首的男子。
一双鼠眼正色眯眯地打量着楚灵裳。
月白色的裳裙包裹着姣好的身材,特别是那张脸蛋,嫩的仿佛能出水。看的男子春心**漾,两只手爪子直接一伸,就要抱楚灵裳。
楚灵裳咬牙,没想到躲过了念娇房那狼窝,又遇到渣男。
此刻,她只有求救于寒月。
“寒月。”
“哟,看来小美人是想找情郎来了?”
等了会儿见没人来。
几个男子,四下哄笑。
樱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四下寻找,哪里还有寒月的影子。
该死。
她怎么忘了那男人人高,腿长。
楚灵裳细指攥紧,一支玉簪子已在手中,她发誓,这男子要是再敢无礼,她就将簪子刺下去。
就算她以命偿命,她也不后悔。
阿公,你不会怪裳儿,对吧?
男子见楚灵裳呼救无人,顿时扑了过来。
楚灵裳手起簪刺,直刺男人的心脏口。
突然,手腕一处冰凉,拦了她的手,耳边是他的声音,冰冰冷冷两个字:“麻烦。”
楚灵裳心里猛翻白眼,她也不想啊。
“哟呵,还真有情郎啊?”
“看来咱们的范四公子,今天想一亲芳泽,得费一帆功夫了?”
其中一个男子挑着三角眼一脸看好戏。
被点名的范四公子,看见半路杀来的男人搅了他的好事顿时来气。
下巴一扬:“喂,你算那头葱啊,敢抢本公子看上的美人……”
“美人?”寒月挑眉“你是眼瞎,这么丑的一张脸也能称得上美人脸?”
楚灵裳简直要骂娘了,这男人是故意的,她不就是耽误他些时辰吗。
范四公子一听,有点懵,指着寒月:“这么说,你不是她的情郎了?”
“当然,不是。”
意料之中。
可是,楚灵裳心口却是莫名一动,长袖下的细指不自觉的攥紧。
范四公子一听哈哈大笑,上前就去拉楚灵裳。
“多谢这位公子割爱了。
小美人,今个公子我就好好疼疼你……”
寒月,白玉面具下的一双冰眸,闻言,眯成一条线,蓝衫舞动,楚灵裳已在他身后。
“你,啊……”范四公子惨叫一声抱着断手,满地打滚。
楚灵裳瞟了眼地上的范四,嘴角一抽。
下手真狠!
寒月逍遥地靠在一侧柱子上,一直长腿抵在一块大石头上,冷着一双眸子,居高临下,竟对着满地打滚的范四公子开口:“你是哪只眼看上她的?”
范四公子疼得嗷嗷乱叫。
同来的那三个男子早就吓的脸色惨白,屁滚尿流,逃之夭夭。
范四公子破口大骂:“你不是说这女人不是你相好的吗?”
相好的?
楚灵裳愕然。
寒月抖动着长衫衣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颗石头子,抛上抛下,一派闲云悠哉:“她自然不是我的相好,但是,她三炷香前,主动要求成了我的丫鬟。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有人浪费我的时间,你浪费了我三炷香,我很不高兴……现在我问你,你是哪只眼看上她的,嗯?”
范四公子听的一脸懵。
楚灵裳愕然,这男人难道睡多睡得傻了?人看人不是两只眼?难不成还会是一只眼睛?
还有他问的这是何问题?还有就算是她主动要求,用得着这么一再重申吗?
“他不说,你说……”寒月瞟了眼地上的范四,问楚灵裳。
楚灵裳无语至极:“寒大公子,人看人难道不是两只眼?”
这问题是否过于白痴了。
寒月,点头:“哦,果然眼瞎。”
楚灵裳磨牙:“……”
“既然瞎了不要也罢。”说罢,寒月,蓝衫一抖,摆弄在手中的两颗小石头子,就朝范四双目而去。
楚灵裳眉头一拧。
他居然要范四的眼睛。
楚灵裳大喝:“不要伤人。”
这是皇城脚下,伤人是要进官府的,何况,毁人双目。
小小石子仿佛承载着滔天怒气转眼到了范四眼前。
这一下,必定双眼竟瞎。
“啊……”范四吓得失声尖叫,连连后退。
“寒月,我说不许伤人。”楚灵裳整个人都颤抖了。
石子乍时而至,范四已晕死在地。
楚灵裳提着的心落下。
就听寒月声音冷冷传来:“你不想要他的眼睛,难道是要他的一双手?”
楚灵裳气结,这男人不是三千事脱外,唯独逍遥游吗?
看了眼已经摊于地的范四,樱唇微抿。
“人恶自是不能善待,可是,我如今只想安宁。”
寒月,突然,修长的蓝衫一挥。
刚才吓趴在地上的范四,瞬间没了。
楚灵裳吓的不轻,瞧着还沾着星点血腥地面,颤着手指:“你把人变没了?”
寒月挑眉:“你不是说要安静。”
她发现她只要沾上寒月这男人,理智全无。
“你是妖精吗?”在楚灵裳的意识里,只有三文哥带她听戏的戏文里的妖精才会将人变没。
寒月挑着的眉头一拧,靠近楚灵裳的鼻尖:“我是妖精,你害怕吗?”
楚灵裳冷着一双空灵桃花眼:“寒月,这玩笑不好笑。”
“呵,我说我是妖你不信吗?”那张白玉面具下的冷眸,微眯着,观察着楚灵裳的变化。
楚灵裳抿唇,这五族三地,无奇不有,无奇不在,三文哥就曾对她说过,在五族内有个烟地那里就有妖的存在,在戏文里,有专门锁妖的妖塔。
可是,妖,她没见过。
楚灵裳对上寒月,嫣然一笑:“就算是妖又如何?”
是啊,她经历生死轮回,妖如何,鬼魂又如何。
……
一炷香后
太白狗肉菜馆内
寒大公子如大爷般吩咐:“我要吃鱼骨面,面里的鱼骨想办法消失。”
“你是和我说话?”楚灵裳眨动两下桃花眼。
寒月拂动衣袖,宽大的袖口清扫桌面,竟有一丝惊人之美,楚灵裳气结,一个大男人动作这么漂亮干什么。
“我这个人不喜欢亏损,既然决定收留你,我自然就点讨些利。”
楚灵裳无奈只能翻白眼。
寒月抿了口小二上的茶,可能太难喝,直接撂在桌上:“我只收留你一天。”
楚灵裳:“……”
“我现在要吃鱼骨面,你去做。”
楚灵裳:“……”
这人难不成是妖猫转世?
一日就一日。
看了寒月一眼,楚灵裳气呼呼地推门而出。
不就是做面,又不是没做过。
脚刚迈出门槛,就听到寒公子再次开口:“我不喜欢麻烦,自己想办法。”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意思指的是范四之事,她道:“知道了。”
片刻,鱼骨面上桌,她很识趣的到另一个房间。
拿起桌上的筷子捅了几口,她已没了胃口,放下碗筷。
一天时间啊……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寒月收留她到皇城。
她愣愣地看着海镜内的自己,那是一张清丽倔强的五官,身上还是念娇房逃出时的衣裙,想起,寒月的话,我不喜欢麻烦,自己想办法。
办法?
她知道她要是想不出办法,依那个男人阴晴不定的性子,绝对能十分淡定风雅的把她扔到找她的人手中,然后绝尘而去。
纤细的手指攥起,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别人看不出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