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晚高峰,街道人头攒动,车流也密集。

陈清挨着车门,撇开头,盯窗外。

一路上,蒋璟言没主动开口,她也不闻不问。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捞来她手腕,摩挲拉扯时留下的红痕,“委屈你了。”

陈清一抖,抽回。

男人语气平淡,“陶斯然以后欺负不了你。”

她还是不吭声。

蒋璟言腮骨鼓了鼓,“你有不满,可以撒气,但擅自跟别人离开,下不为例。”

“哪敢。”陈清语气不阴不阳,“蒋先生思虑周全,我还有什么不满。”

“肯理我了?”

她再次沉默。

绿灯了,蒋璟言单手操控方向盘,“萧公子吓得不轻,以为把你弄丢了。”

“他还有怕的时候?”

“弄丢了你,我找他算账。”

陈清扭头看他,“你挖坑,萧公子躲不过。”

“他心甘情愿。”

“二位感情真好。”

蒋璟言听出其他含义,蹙眉睨她,“胡说什么。”

陈清继续盯窗外,“我要回学校,最近汇演彩排。”

“明天。”

话音刚落,蒋璟言手机震动。

他瞥了眼屏幕,接起,“父亲有吩咐?”

电话那头是蒋仲易的秘书,“蒋老让您立刻回家。”

他刚要应声,秘书紧接着提醒,“带陈小姐一起。”

车里没有放音乐。

通话是免提。

陈清紧张得忘了呼吸。

蒋璟言神情亦是严肃到极点,“带她做什么。”

“蒋老的命令。”秘书严谨,斟酌了语气,“建议蒋公子配合,不要让我派人去请陈小姐。”

突然,车道前后左右,各并进来一辆黑色轿车。

蒋璟言一张脸登时阴沉得厉害。

“蒋老要见我?”陈清攥着安全带,指骨咯咯响,“是…发现什么了吗?”

男人闷声不语,在路口调头。

蒋夫人不会主动跟蒋仲易提起陈清,大概是唐萧明扛不住,交代了。

润丰公馆在东区,是市里重点传世名宅,其中的住户没有富,只有贵。

每栋房子之间相隔数公里,隐私性极强。

进出有专人检查记录,严格管控。

陈清上次被带来,蒋夫人特意交代,不允许留痕。

夕阳时刻,车抵达蒋家门外。

随行的车辆同时停下,几名保镖垂手立于两侧。

静静等待。

陈清屏息凝神,观察他们。

蒋璟言坐了会儿,下车去牵她。

“你——”陈清被他的手掌包裹,不自在,“我自己走。”

“怕什么。”他脊背挺拔,大步流星进门。

陈清记忆里,和蒋璟言没有亲密关系之前,两人始终有礼有节。

外人面前恨不得八丈远。

在洲南那几年,蒋璟言更是避嫌。

从未和她单独相处过。

在场的不是保姆,就是罗家夫妇。

所以陈清一度认为,蒋璟言对她的感情是出于道德感。

萍水相逢的救助和帮扶。

清清白白,不掺杂一丝妄念。

如此做派,是史无前例。

两人绕过屏风,蒋夫人皱眉。

陈清汗毛倒竖,使全力掰他手。

唐萧明倚在沙发里,耸了耸肩,无奈讪笑。

蒋璟言牵着陈清过去,吩咐保姆,“热一杯牛奶。”

蒋夫人没好气,“什么时候喜欢喝牛奶了。”

“陈清喜欢。”

陈清如芒刺背,鞠躬问好。

蒋璟言可以没大没小,她得看蒋夫人脸色。

屁股还没碰到沙发,二楼楼梯口传来声响。

陈清侧身抬头。

蒋仲易穿着一身中式大褂,虽然头发白了大半,但不显老,和蒋璟言的眉眼极为相似。

他负手而立,周身是不怒自威的非凡气度。

比新闻里更有威慑力。

陈清不由得低头,捏着衣角的手在发抖。

“璟言,你上来。”

蒋璟言一动不动。

蒋仲易沉声,“叫不动你蒋先生了?”

唐萧明踢了踢他鞋尖。

蒋璟言起身,去拉陈清。

“请陈小姐稍坐。”蒋仲易不容置喙,“你一个人来。”

唐萧明眼神示意,“你去吧,我在这儿。”

陈清知道此时不该惹怒蒋仲易,轻轻点头。

客厅鸦雀无声。

转身之际,蒋璟言注视蒋夫人,“您别欺负她。”

“混账东西!”蒋夫人扔桌上的杂志,“你跟谁说话!”

蒋璟言敏捷一躲,伸手勾了勾陈清脸蛋。

安抚,亲昵的动作。

他上楼。

蒋仲易在书桌后,指间衔着烟,“你挺有本事。”

“父亲谬赞。”

“你当我真夸你吗。”蒋仲易哼笑,“在华盛才待了多少时日,商人那股狡诈,你学得快啊!”

蒋璟言自顾自磕出一支烟,含在嘴里,“您叫我回来,是关心我的工作吗。”

气氛一霎凝重。

蒋仲易灭了烟,端起茶杯,嗅茶香,“陶家这回要完,出自你的手。”

“这话从何说起,陶夫人表侄拉拢资方洗钱,是我能安排得了的吗?况且调查命令是您下的,我也是送斯然回家才知道。”

“少跟我犯浑,你安排不了,可你事先知情,眼睁睁看陶家犯错误。”

“这话更不对了,我和斯然有婚约,这又是母亲的项目,倘若他们出事,蒋家出事,我在华盛地位不保,何必呢。”

蒋仲易嘬腮,眯眼审视。

蒋璟言坐在他对面,不卑不亢,抬头挺胸。

颇有种正气凛然。

关于陶家的事情,起因是一封送到他办公室的实名举报信。

证据资料完整,基本没有花费核实的时间。

下午调查组查到举报人信息,社会关系,除了是表侄手下的一名职员,再无其他身份。

只是这封信十分巧妙。

掐准了时间,在蒋夫人的项目即将落地执行前,有关部门确认情况属实。

而且,资料里,陶夫人表侄的资金流向,还没有通过蒋夫人审核。

仅差一步。

如果蒋夫人没有仔细核查,这件事,蒋家脱不了干系。

也就是这一步。

蒋夫人才会对陶家翻脸。

认为对方不是有意拉自己下水,就是一家子蠢人。

即便没有订婚宴那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婚约照样要解除。

看似合理的走向,却正中蒋璟言下怀了。

巧得很。

一支烟焚尽。

蒋仲易撂下茶杯,“陶家不中用,你母亲选了别的。”

蒋璟言手一顿,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