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
星期天,一家三口去钓鱼。
骑着自行车,沿着崎岖不平弯弯拐拐的大路小路,一路向北行驶几十里,终于到了小河边。
河边长满了小草,像一匹毛茸茸的绿毯子,沿着河边一直铺到小河的拐弯处。女儿乐了,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形态各异的白云一片一片飘过,直呼太美,不想起来。我问她:“你是想摘天上的云彩呢还是想钓河里的鱼?”女儿说:“天上的云彩不好摘,我还是钓鱼吧!”
丈夫先给我和女儿支好钓鱼竿,拴好鱼钩,挂上蚯蚓,把鱼钩甩入水中,然后才开始自己的钓鱼准备。
其实我并不喜欢钓鱼,更谈不上会钓鱼,但丈夫喜欢钓鱼,不忍心在星期天把我和女儿晾在一边,自己出去独乐乐。
我考虑到丈夫的爱好,劝说他和哥们一起去钓鱼,他没同意。理由是即便我不和他出去,他也会带女儿出去玩,因为一个星期只有一天时间能陪女儿玩耍,于是我就同意了。
我这个人做事是很认真的,凡事不做就不做,一旦做起来就很专心,钓鱼也如此。自打把钩甩入水中,我的双眼便与那鱼线上的浮漂亲密无间,一刻也不分离。
因为不会钓鱼,好不容易等到浮漂上下起动,因把握不好起竿的火候,常常是鱼钩带着蚯蚓下水,回来时鱼钩依然在,蚯蚓不见影,幸福的鱼儿白吃了好多条蚯蚓。我琢磨着,我不是来钓鱼的,我是来喂鱼的。
这也就罢了,问题是我怕摸那个蚯蚓。摸着软溜溜、滑唧唧的蚯蚓,我的心发紧,手发抖,浑身起鸡皮疙瘩,更不要说挂到鱼钩上了。于是每次鱼儿吃光了蚯蚓,就是我发愁的时候。
女儿在我右面坐着,双眼盯着水面,神情专注且充满希望。说实话,我挺羡慕和佩服她的,别看她那么小,不仅钓了两条小鱼,还敢挂蚯蚓。我想叫她帮忙,看她那么专心致志,就没忍心打扰她。
丈夫坐在我左面。之前他已经帮我挂了好几次蚯蚓了,实在是影响了他钓鱼的专注度,现在不好意思开口了,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帮忙。
丈夫脾气好,虽然是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但行动是积极的。放下自己的鱼竿,扭头,伸手,我赶紧把鱼竿递过去,一副讨好的样子看着他。
丈夫清理了鱼钩上的蚯蚓残渣,给一个鱼钩挂上了蚯蚓。我很激动,拿起鱼竿便走,只听丈夫在身后叫了一声。我很吃惊,边转身边问:“怎么了?”只听丈夫又叫了起来,声音比之前大,有种好痛苦的感觉。
我赶紧扔下鱼竿,跑过去看个究竟。只见丈夫右手捏着左手的大拇指。他说:“看你毛毛糙糙的,鱼钩都挂到我肉里了。”我说:“我看见你挂好蚯蚓了啊!”他说:“两个钩,只挂好了一个,正在挂第二个。”我听明白了,着急地准备帮他把鱼钩拉出来。一看,一条鱼线带着一根弯钩一根直钩。我问:“那个弯钩呢?”丈夫没好气地说:“弯钩在手指头里面呢!”我吃惊地“啊”了一声,竟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没心情钓鱼了,赶紧去医院。
医院是本单位职工医院,全是熟人,一看我们因为这事挂急诊,都乐了。
先拍张片子,看看鱼钩断在什么位置。医生说:“位置挺深的,要做手术啊!即便位置不深,也要做手术,这鱼钩上有倒钩,不能直接拔出来。”
看着丈夫红肿的大拇指,我着急地说:“那就赶快做手术吧!”医生说:“今天做不成了,星期天手术医生都不在,这是小问题,别担心,明天来做。”然后给丈夫打了一针,估计是破伤风针,又开了一些消炎药,我们便打道回府了。
此事使我非常内疚。回家后,百般殷勤,给丈夫倒开水、削果皮、擦手洗脸……丈夫看出我很内疚,安慰说:“不要紧,过两天就好了。”
然后去做饭。平时只要丈夫不出差,做饭是他的专利。不是我懒,实在是水平太差,做出的饭菜不好吃,他忍受不了,于是大包大揽自己做,因此他做饭便成了常态。
现在他的手受伤了,只能我来做。他站在一旁陪着我,说是怕我孤独。我感觉到他不是怕我孤独,而是担心我浪费食材,做出来的饭菜不好吃,因为从头到尾他都在说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
第二天,陪丈夫去医院做手术,一切顺利。
此后,本单位便传出我某年某月某天钓到了一条100多斤的大鱼,而且越传越远,直到北京总公司……
煮?鱼
新婚燕尔,想做一位贤妻良母。现在刚结婚,先做贤妻。
下班时,丈夫打来电话,说要加班很晚才回来,让我自己先随便吃点什么,正餐等他回来做。
谈恋爱时都是丈夫做饭。我的烹饪水平太差,煮过几次饭后,丈夫觉得简直是浪费食材,便剥夺了我的烹饪权,他一个人奏起了锅碗瓢盆交响曲。
我的烹饪水平确实差,但不能全怪我。6岁以前母亲不让我做饭,怕烫着。6岁以后我成了住宿生,学校有食堂。一直快到上初中了,终于能和父母住在一起了,但那时候职工家属基地的房子还没盖好,我们一家住在单位安排的临时房屋里。学校距临时房屋很远,每天放学回到家天都快黑了,母亲早已把饭做好。等到搬迁至职工家属基地时,离学校倒是近了,但没几年初中就毕业了。初中这几年正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时候,只顾追求自己的快乐“理想”去了,做饭是妈妈的事。没多久,刚满16岁的我便参加了工作,继续吃食堂,一直吃到谈恋爱。
现在结婚了,要有个贤妻样。贤妻什么样?当时认为最实际的行动是主动做饭,此次丈夫加班是我挣表现的极好机会。
于是,我到镇上买了一条鱼,是什么鱼忘记了。那时候不像现在,讲究生猛新鲜,我买的那条鱼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其实我也希望这样,买条活的回来绝对是个麻烦,因为我不敢杀活鱼。
平时无意看到过许多人杀鱼,都是从肚子上开始的,于是我也照搬,程序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平时吃过许多种鱼,有时候还评头论足,表扬这个批评那个,现在轮到自己做了,竟然不知从何下手。凭想象,倒上油,放些佐料,再放适量水熬开,然后把整条鱼放进锅里,小火炖煮,待水快干时,关火,起锅,上盘,鱼便做好了。不知别人是怎么做的,我当时就是这么做的。
然后端坐家中,静候丈夫归来。在等待的时光里,想象着丈夫见到我不仅做了饭,而且还做了他喜欢吃的鱼,不知是怎样的一副惊喜的模样。
等了一阵,丈夫终于回来了。他真是猫变的,一进屋便说:“做鱼了?”我说:“是!”他很吃惊:“你还会做鱼?”我得意地说:“那是!”
洗了脸,换了衣服,丈夫坐到饭桌前。我把鱼端到桌子上,为他舀了饭,然后坐下来看着他吃。他说:“你不吃啊?”我说:“我已经随便吃了点东西,不饿。现在我要看着你吃,快尝尝好吃不?”丈夫说:“有形有色的,闻起来也不错,能干啊!”对我赞不绝口,一副幸福的模样。
为了表示对我劳动成果的重视,丈夫夸张地高举起筷子,说:“那开吃啰?”“开吃!”我也跟着来劲。
只见他把一块鱼肉慢慢放进嘴里,品了品,半天什么话也没说。我说:“好吃吗?”他说:“嗯!嗯!就是,就是……”“就是什么?”我忍不住问。他支支吾吾:“就是有点苦。”“怎么会苦呢?”我十分不解。
丈夫继续吃饭,不过基本是吃米饭和青菜。我猜想一定是味道不可口,或者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我说:“我尝尝,是咸了还是淡了?”他说:“别尝了,没事,我来处理。”
丈夫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鱼用水冲洗了一阵,然后又尝了尝,准备重新加工。我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嘛 ?”他说:“你剖鱼的时候把苦胆弄破了,胆汁污染了整条鱼,所以这鱼是苦的。”
我感到无比尴尬,丈夫马上说:“没关系,没关系,冲洗后还可以吃啊!”我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嘴里,还是挺苦的,便说:“没法吃了,倒掉吧!”他坚持不倒,一再说能吃。我知道,他不是舍不得倒掉,而是为了我的面子。
说实话,这件事真的叫我挺感动的,当时眼泪差点流出来了。丈夫说:“夫人这么体贴,尽心尽力为我做鱼吃,再苦心也甜。”我说:“那我以后每次都做苦胆鱼给你吃,让你永远心甜。”
煮鱼事件后,我认真研究了鱼的苦胆到底在什么部位,在剖鱼的时候怎样才不会弄破苦胆,但想吃鱼的时候还是丈夫做,那是丈夫申请的专利。
吃?鱼
报社来了两位记者。
作为对口部门的宣传部理应接待,于是我被领导派去接待他们。
单位大干一百天,两位记者深入前线做重点报道。我首先介绍了工程概况、施工单位、施工进度、重点工程、难点工程等,然后向他们了解此行想看的项目以及报道的重点,征询他们的意见和要求,以便配合他们完成好此次报道任务……
谈完工作上的事后,一看表,快接近饭点了,两位记者先回招待所休息,到饭点后去职工食堂吃工作餐。
这时丈夫的同学送来一条鱼。
此同学是丈夫的发小,关系甚好。小时候,两家人住在一个职工家属基地。两人一同玩耍,一同上学,一同参加工作,且在一个单位上班。因此常常一起聊天,一起吃饭,有时候还一起去钓鱼。
同学是钓鱼高手,每次出去垂钓,几乎没有空手而归过。丈夫很羡慕,非常希望和他一起去钓鱼。有一次,丈夫提议和他一起去钓鱼,同学当着我的面直接拒绝了,理由是丈夫钓鱼心不静,还会影响他钓鱼,不过,同学最后还是和丈夫一同去钓鱼了。
丈夫结婚后,他们的关系依然如故,有什么好玩的,会叫上丈夫和我一同去玩,有什么好吃的,也会一起吃,或者送到我家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只需说一声即可。
我感觉丈夫的同学真好,心里常常很感激,但嘴上没有说出来,因为有时候说谢谢挺好,有时候说谢谢显得很苍白。
后来,同学调到洛阳工作,还当了干部,来往很少,只有电话联系。
没想到几年后,焦枝铁路大会战,机关靠前指挥,我和丈夫也来到了洛阳。老同学相见,格外亲热,又可以在一起了。
南昆铁路开建后,因工作需要,丈夫去外省某基层单位当了负责人,我继续留在洛阳工作,期间有空就往他们家跑。他夫人脾气极好,我每次吃饱喝足后,临走她还叫我带点走,所以同学给我送鱼也就不足为奇了。
同学把装着鱼的袋子递给我。本来人家是一番好意,我却为难了,说:“我不会做鱼啊,你还是把鱼拿回去吧!”
他说:“这可是正宗的黄河大鲤鱼哦,是我从黄河里钓起来的哦!”
我继续说:“我不会做啊!”
他说:“你叫炊事班的师傅帮你做一下嘛!”
我想是哦,周班长的做鱼水平小有名气,就找他。
我来到炊事班,说明来由,周班长二话没说,就把鱼做好了,此时,饭点也到了。
我请两位记者到饭堂吃工作餐,那条鲤鱼一同上桌。
他们知道工作餐里没有鲤鱼这道菜,便认为这是我个人的友情接待,因为我和他们很熟悉,是朋友。因此,饭桌上啧啧称赞黄河鲤鱼味道鲜美,对我的厨艺水平大加赞赏。我一再声明这鱼不是我做的,他们说:“你就不要谦虚了,怕我们还问你要鱼吃啊?”
他们也认识我丈夫。有一次,去我丈夫的单位进行新闻采访,对丈夫采访完毕后,顺便说我做的鱼如何如何好吃,差点惊掉丈夫的下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自吃鱼事件发生后,对我的厨艺水平,圈外不知情者是赞赏有加,圈内知情者是嗤之以鼻,一直持续了3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