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幽若站在偏殿门口，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银簪将头发别得整整齐齐，眉心的鳞片印记在晨光下微微发亮，她没有穿黑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那是她从万龙巢带出来的，很少用，今天挂在身上，像是某种仪式，晨风从廊道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角微微翻卷，她伸手按住，没有回头。
叶天从寝殿走过来，站在廊道上。
“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龙血晶石、传讯玉简、换洗的衣物。”幽若顿了一下：“还有你。”
叶天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东西。”
幽若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很短的笑。
“你是人。”
灭世剑从寝殿方向飞过来，悬在幽若面前，剑身上的银白色剑光柔和地亮着，不像以前那样刺眼，但足以照亮幽若的脸。
它绕着她转了三圈，嗡了三声，声调一高一低一平。
洛昭音抱着空剑鞘走过来，替它翻译。“第一声说路上小心，第二声说早点回来，第三声说你要是不会用龙血涅槃诀，就找我，我帮你。”
“你帮不了。”幽若伸手拍了拍灭世剑的剑身：“龙血涅槃诀只有龙族血脉能修炼。”
灭世剑不叫了，但还悬在她面前，不肯让开。洛昭音伸手轻轻握住剑柄，把剑拉回来。
“她又不是不回来，你急什么。”
灭世剑嗡了一声，声调低了下去，像是有点委屈。
纳兰清若从演武场跑来，短刀挂在腰间，眉心那枚淡金色的火焰印记比昨天又亮了几分，她没有带东西，没有说送别的话，站在幽若面前，两人对视了几息。
“你的妖皇血脉还差多少完全觉醒？”幽若问。
“百分之九十四。”
“老祖说过，妖皇血脉的完全觉醒需要外力的刺激，外力不是丹药，不是功法，是同类血脉的压制。”幽若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银白色的龙炎。
龙炎不大，温度却极高，纳兰清若的妖火自动从体内涌出，淡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动，对着龙炎的方向倾斜，像是在膜拜。
“感觉到了吗？”幽若收起了龙炎：“你的妖火在向龙炎低头，不是因为龙炎比你强，是因为你的妖皇血脉遇到了更高阶的血脉。你需要一个对手，一个血脉比你更强的对手，把你的妖皇血脉逼到绝境，绝境中，它才能完全觉醒。”
纳兰清若看着自己的指尖。她攥紧拳头，妖火熄灭。
“你去万龙巢，什么时候回来？”
“突破大帝就回来。”
“多久？”
“不知道，老祖说龙血涅槃诀的修炼时间因人而异，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
纳兰清若没有再问，她退后一步，朝幽若抱拳。
“等你回来，我们打一场。”
幽若点了点头，转身往城门口走。
叶天跟在她身后，洛昭音抱着灭世剑走在旁边，灭世剑悬在幽若头顶，不肯下来。
城门口，二长老和七长老已经等着了。二长老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七长老站在灵兽旁边，手里牵着缰绳。
“幽若夫人，灵兽备好了，去万龙巢的路，你比老夫熟。”
幽若接过缰绳，翻身上了灵兽。
灭世剑从她头顶落下来，悬在她肩侧，嗡了一声，声调比平时低，洛昭音翻译。
“它说它会在帝关等你。”
幽若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在叶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调转灵兽，朝东南方向去了。
灵兽跑起来的时候，她腰间的短刀轻轻晃了一下，刀鞘磕在灵兽的鞍具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灭世剑从她肩侧飞回来，悬在洛昭音头顶。剑光暗了，但没全暗，留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洛昭音伸手摸了摸灭世剑的剑身，灭世剑轻轻嗡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听话了。
洛昭音站在城门口，看着幽若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她低头对灭世剑说。
“你很难过？”
灭世剑嗡了一声，声调不高不低。
“她很快就回来了，你又不是第一次等她，上次她回万龙巢解封血脉，你也在城门口等了好几天。”
灭世剑又嗡了一声，声调比刚才高了一些。
洛昭音没有再说话。
晨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她伸手拢了拢，转身往城里走，灭世剑跟在她头顶，银白色的剑光在晨光中不太显眼。
纳兰清若没有回演武场，她站在城门口，看着幽若消失的方向，手按在刀柄上。
幽若的话在她脑子里转。
“你的妖火在向龙炎低头，你需要一个对手，一个血脉比你更强的对手。”
万龙巢她去过，龙血池泡过，妖皇血脉觉醒到百分之九十四后卡住了。
老祖说外力帮不了，七长老说靠悟，幽若说需要一个更强的对手。
谁比她强？七长老比她强，但七长老不是血脉强者，幽若比她强，但幽若走了，叶天比她强，大日焚天体不是血脉。
她松开刀柄，转身回演武场，刀还是要练。
等不到更强的对手，就把自己练成更强的刀，她不信血脉决定一切，她的刀比血脉更早认识她。
叶天的系统面板上，幽若离开的那一刻，家族气运值没有变化，但她去万龙巢修炼龙血涅槃诀，如果突破大帝，家族气运值会暴涨一大截。
如果她在修炼期间怀上孩子，龙族血脉直接传给胎儿，那孩子的资质将是叶家后代中最高的。
他关掉面板，转身往回走，二长老从城楼上下来，跟他汇报私军招募的进度，他边走边听，时不时点一下头。
洛昭音抱着灭世剑回了寝殿。灭世剑从她头顶落下来，插进剑鞘，靠在床柱上。
剑光稳定，银白色，柔和得像月光。她坐在床边，手放在腹部，感受着那团温热的灵光。
“夫君，幽若姐姐走了。”
“嗯。”
“你舍不得她走？”
叶天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走，是去变强，变强了回来，对叶家好，对她自己也好，我不会拦她，她也不会因为我说舍不得就留下。”
洛昭音靠在床柱上，灭世剑的光照在她脸上。
“夫君，等幽若姐姐回来，我也该生了。”
“嗯。”
“孩子叫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
“男孩叫叶安，女孩的名字，你说过你来取。”
洛昭音低头想了想，灭世剑从剑鞘里飞出来，悬在她腹部前方，银白色的剑光将她的腹部照得透亮。她看着那团光，沉默了片刻。
“叶灵，如果是女孩，叫叶灵。”
灭世剑嗡了一声，像是在说，好听。
洛昭音伸手握住灭世剑的剑柄，把它拉过来，抱在怀里。
灭世剑的剑光暗了，贴着她的胸口，像一只安静下来的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还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里面长大，等着叫叶安或者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