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营帐中,灯火通明。
叶天啸坐在主位,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太初圣地的舆图。
慕容秋坐在右侧,纳兰枭雄坐在左侧,七长老站在叶天啸身后。
叶天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把玩东西,正盯着舆图上的黑河看。
“血神教退得太快了。”慕容秋率先开口:“他的兵力是我们的三倍以上,血神子本人的修为也比我们任何人都高。他没有理由退。”
纳兰枭雄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也许他怕了?”
“他不怕。”七长老摇头:“老夫跟他对了一掌,他的气息稳得很,根本没出全力。”
叶天啸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
“那他为什么要退?”
殿内安静了片刻。
幽若掀开帐帘走了进来,黑袍上还沾着刚才战斗时的灰尘。
“因为他在等援军。”
所有人看向她。
“血神教总坛的传送阵虽然被毁了,但血神子在天外的靠山不止那一座传送阵。”幽若走到叶天身后站定:“我的人刚刚传回消息,血神教在南疆深处还有一座备用传送阵,规模比总坛那座小一半,但足够让天外的人过来了。”
纳兰枭雄放下酒碗。
“天外的人?你是说血神子的靠山要亲自来?”
“不知道。”幽若摇头:“但不管谁来,血神教现在的实力已经够强了,如果再从天外来了帮手,联军就危险了。”
慕容秋面色一沉。
“那还等什么?今夜就发动进攻,趁血神教的援军没到之前打垮他们。”
“打不垮。”叶天开口了:“血神教兵力三倍于联军,血神子一个人就能拖住七长老和妖皇两位大帝,剩下的八大护法,五个就能把至尊神殿的三千人吃干净,现在进攻,是送死。”
“那帝子说怎么办?”慕容秋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叶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太初圣地的位置上。
“等,等太初圣地内部先乱起来。”
慕容秋一愣。
“太初圣地?”
“血神教过黑河打的是太初圣地,不是联军。”叶天转过身:“秦苍天现在比我们急,他山门大阵撑不了几天,我们的营帐就在他门口,他不能不表态,要么他开山门跟联军合兵一处,要么他单独跟血神教谈和。不管他选哪条路,太初圣地都会先乱。”
二长老从帐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枚玉简。
“帝子,赵长老传消息来了。”
“念。”
“秦苍天已决定开山门与联军合兵,明日一早,太初圣地出三千弟子,与联军共抗血神教。”
殿内安静了。
慕容秋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纳兰枭雄又灌了一口酒。
叶天没有笑。
“秦苍海那边呢?”
“赵长老说,秦苍海已经准备好了,等血神教退兵,他就动手。”
“让他再等等。”叶天回到椅子上坐下:“仗还没打完,现在换帅,太初圣地的兵心就散了。等打完了再说。”
二长老领命,出去传讯。
纳兰枭雄看着叶天。
“小子,你这一肚子算计,跟谁学的?”
“天生的。”叶天痞笑了一下。
纳兰枭雄哈哈大笑。
洛昭音坐在自己的营帐里,抱着灭世剑,看着帐顶发愣。
她带的五百新兵被安排在联军营地的后方,离前线最远的位置,她知道这是叶天安排的,怕她出事。
但她心里不踏实。
灭世剑在她怀里轻轻嗡鸣,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还不睡。
“睡不着。”洛昭音拍了拍剑身:“今天看到血神教的人了。那么多,黑压压的,像蚂蚁一样。”
灭世剑又嗡鸣了一声。
“你也怕?”
灭世剑不叫了,剑身上的混沌气流翻涌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洛昭音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你不怕,是我怕。”
帐帘被掀开,幽若走了进来。
洛昭音坐直身体。
“幽若姐姐?”
“睡不着,过来看看你。”幽若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戴兜帽,银瞳在烛光下微微发亮:“今天吓到了?”
“有一点。”洛昭音没有隐瞒:“以前在天池圣地,最多就是弟子之间打架。没见过这种场面。”
幽若沉默了片刻。
“我见过。万龙巢八百年前跟太古万族的其他几支打过仗,死了很多人。那时候我还小,但记得。”
“你怕吗?”
“怕。”幽若说:“但怕也要上,有些事不能退。”
两人对坐了一会儿,幽若站起来。
“早点睡。明天可能还有硬仗。”
“幽若姐姐。”洛昭音叫住她:“谢谢你来陪我。”
幽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不是陪你。是我自己也睡不着。”
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洛昭音抱着灭世剑,躺下来,闭上眼睛,灭世剑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
远处,血神教大营的方向,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像是什么东西在酝酿。
叶天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幽若坐在他的帐中,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份南疆的地图。
“还没睡?”叶天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在算血神教援军最快什么时候到。”
“算出来了?”
“最快三天,最慢七天。”幽若抬起头:“如果天外来的援军是大帝境以上,三天就够了。”
叶天沉默了片刻。“你怕?”
“不怕。”幽若说:“但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叶天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南方的夜空。
那里暗红色的光比白天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往外冒。
帐外的夜风把帘子吹得猎猎作响,烛火晃了两晃,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万龙巢让我来叶家,不只是联姻。”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老祖让我盯着你。你的神通、你的修为、你的每一个决定,都要传回去。”
叶天没有转身,背对着她。
“我知道。”
“你知道?”幽若的语气有了一丝波动:“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第一天进叶家的大门就知道了。”叶天说:“万龙巢八百年不出世,一出世就把少主送来当妾,还倒贴龙血神石。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选我?”
叶天转过身,看着她。幽若没有低头,银瞳直视他的眼睛,眉心那枚鳞片印记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因为你值。”叶天说:“你的修为、你的血脉、你带来的东西,比那点风险值钱,再说,你盯了我这么久,盯出什么来了?”
幽若没有回答。
“你什么都没传回去。”叶天替她说了:“对吧?”
幽若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查过万龙巢传讯的灵纹波动。”叶天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你每天夜里都会用灵纹传讯,但那些传讯的方向不是万龙巢,是南疆,你在用自己的渠道查血神教,不是在给老祖汇报我的事。”
“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留个心眼。”叶天靠回椅背上:“你也没亏。我查了你这么久,不也没把你怎么样?”
两人对视了几,幽若先移开了目光。
“老祖确实让我盯着你。但我只传了三次消息,你突破半帝中期、你拿到龙血神石、你突破准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传。”
“为什么?”
幽若低下头,银瞳被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大半。
“因为我不想让你的事,变成万龙巢的筹码。”
帐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叶天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
幽若站起身。
“明天还有事,早点睡。”
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叶天坐在原地,看着晃动的帐帘,沉默了很久。远处的暗红色光一闪一灭,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正在这个夜里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