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墩走过去,细声细气地说:“放那里……对,那里……”

小松跟在后面,把掉在地上的碎渣捡起来,放进自己嘴里。

长明站起身,理了理袍袖:“我去一趟观里。”

宋春荠连忙站起来:“这么早?我还想跟你一起过去。”

长明解释道:“是有个东西要拿过来。”

宋春荠疑惑问道:“什么?”

长明说:“观里自己酿的素酒。夜里凉,喝点暖身。我去取来。”

宋春荠连忙说:“不用麻烦了道长,这么晚了……”

长明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不麻烦。等我。”

那两个字“等我”,轻飘飘的,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宋春荠心里,泛起一圈涟漪。

她站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

许秋雨在旁边抿嘴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说:“掌柜的,道长对您可真上心。”

宋春荠瞪她:“你也闭嘴!”

许秋雨笑着跑进灶房去了。

院里安静下来,只余下草丛里偶尔响起的虫鸣。

宋春荠坐下来,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低头摸摸朵朵的耳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过多久,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长明提着那只小陶罐走进院来,月光下,他的身影修长,步履从容。

“久等了。”他把陶罐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宋春荠身上:“还温着。”

宋春荠站起来,接过陶罐,指尖碰到他的手,又飞快缩回来。

“多谢道长。”

长明摇摇头,在石凳上重新坐下。

宋春荠也坐下,打开陶罐,一股淡淡的酒香飘出来。她倒了两碗,一碗推给长明,一碗留给自己。

“道长尝尝?”她端起碗。

长明端起碗,和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

宋春荠也喝了一口,酒是温的,带着米香和一丝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好喝。”她说。

长明点点头:“观里每年都酿,不多,够喝一冬。”

两人就这么坐着,慢慢喝着酒,谁也不说话。

月光洒满院子,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丹青趴在石桌上,眯着眼睛看着,尾巴轻轻晃着。

啾啾飞下来,落在它旁边,小声问:“丹青,他们在干嘛?”

丹青懒洋洋地说:“喝酒。”

“喝酒怎么不说话?”

丹青瞥了它一眼:“你喝过酒吗?”

啾啾摇摇头。

“那就别问。”

啾啾歪着脑袋想了想,没想明白,又飞走了。

那几只獾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最小的那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也想尝尝。

宋春荠看见了,冲它招招手:“过来。”

最小的獾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来,蹲在她脚边。

宋春荠用筷子蘸了一点酒,伸到它面前。小獾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打了个激灵,耳朵抖了抖,往后退了两步。

另外几只獾看见了,赶紧把它拉回去,一家子嘀嘀咕咕,像是在说“让你贪嘴”。

宋春荠忍不住笑了。

长明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夜色渐深。

那几只獾告辞了,最小的那只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最后被妈妈一尾巴扫过去,乖乖跟上。

松鼠们也回树上了,墩墩趴在树枝上,探出脑袋往下看。小松已经睡着了,缩成一团毛球。

跳跳早打起了呼噜,肚皮一起一伏。

橙宝趴着,眼睛闭着,尾巴偶尔甩一下。

啾啾蹲在屋檐上,梳理着羽毛,时不时咕哝一声。

朵朵睡在宋春荠脚边,偶尔动一动耳朵。

丹青趴在石桌上,火红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酒喝完了。

长明站起身,理了理袍袖:“该走了。”

宋春荠连忙站起来:“一起。”

这回长明没推辞。

两人往院门口走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走到门口,宋春荠停下脚步。

“道长,今天多谢你了。灯笼的事,还有……酒。”

长明摇摇头:“举手之劳。”

长明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星。

他微微颔首:“夜里凉,早点歇着。”

“嗯。”宋春荠点头,又想到什么还是问了出来:“道长,这次,你会待到什么时候?”

长明本来准备进屋的动作停下来,回头说:“天气越来越冷,这次我会待久一些,等落雪前再下山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

宋春荠算了算日子:“那也能待上几日,我管山上动物,你管山下的人们,你现在帮我搭窝,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见长明带着笑意眼神看过来,宋春荠有些不好意思:“我帮你,是因为你帮了我的动物,我动物会给我带来银子,不是无缘无故,你别乱响昂。”

“嗯,不过。”长明温和说道:“我还是要替他们谢谢你。”

宋春荠低下头:“害,不用谢,睡了睡了。忙了一天又。”

两人互相道别后,各自进了各自房间。

动物们也各自在后院自己窝里睡下。

一夜好眠。

太阳刚露头,小店就热闹起来了。

宋春荠早早起来把山货摊子摆开,蘑菇、核桃、野果干、黄精、五味子,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许秋雨在旁边支起小桌,摆上刘婶子她们新编的竹篮和毛毡垫。

“掌柜的,今天天气好,肯定人多。”许秋雨笑着说。

宋春荠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晨雾还没散尽,但阳光已经透下来了,暖洋洋的。

后院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长明带着工具,一个人在那儿搭冬眠的架子。宋春荠想去帮忙,他说“你忙你的”,就把她赶回前院了。

丹青趴在石桌上,尾巴慢悠悠地扫着,看着前院的货摊,也看着后院的动静。

“橙宝呢?”宋春荠忽然问。

丹青耳朵动了动:“一大早进山了,说去看看那窝獾的洞挖得怎么样。”

宋春荠点点头,又看向院墙上:“啾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