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毒辣眼光。”宋春荠又帮他夹了块儿红烧肉:“来尝尝这个。”

院内几人有说有笑。屋里的丹青透过窗缝,看的一清二楚,生气的忍不住发出几声呼噜。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丹青听到宋春荠的脚步声,立刻趴下假装睡觉。

宋春荠进来就看到丹青已经睡下,便给他盖好小被子,自己洗漱睡下。她今天累坏了,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

丹青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趴在窗边,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月色,耳朵却一直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

子时,院中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丹青浑身一紧,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

月光下,那个青衣道士负手而立,似乎早就在等他。

“出来吧。”长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丹青没有动,浑身毛都炸着,压低声音:“你想怎样?”

长明看着他,目光幽深:“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丹青戒备地盯着他。

“你懂。”长明向前走了一步:“你是妖,修行百年,能口吐人言。你潜伏在她身边,想做什么?”

潜伏?丹青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上涌:“本君没有潜伏!是她救了本君,本君才留下来的!”

“她救你?”长明微微眯眼:“她知不知道你是妖?”

“当然——”丹青的话忽然顿住了。她当然知道。

她知道他是妖,却从不多问,从不害怕,从不另眼相看,甚至从来没觉得奇怪,过问。

只有猎狼的猎人不会害怕狼,他们知道这些畜生的能耐,对这些野兽有所企图才会主动靠近。

难怪宋春荠会不害怕他是妖怪,就像那个书生一样。

那个叫他“丹青”、对他笑、给他好吃的、说会永远对他好的书生。

最后也是带着一个道士回来,指着他:“就是这个妖怪,道长,您收了他吧,他内丹应该值不少钱。”

他拼命逃出来,却还是被那个道士打成重伤,掉进猎人的陷阱。

那一夜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丹青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长明微微一怔:“什么?”

“我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丹青的声音陡然提高,浑身毛都竖起来,尾巴绷得像一根棍子:“你们两个住在一起,吃在一起,是不是一伙儿的?”

长明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在丹青眼里就是默认。

“哈。”丹青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我知道了。她救我,对我好,原来都是演戏。就等着你回来,里应外合,把我这个‘妖怪’收了去,是不是?”

他笑得凄厉,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满是受伤和愤怒:“我早该知道的!人类都一样!没有一个好东西!”

“丹青!”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丹青浑身一震,转过头去。

宋春荠披着外衣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从**爬起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神情又急又心疼。

“你怎么出来了?”她快步走过来:“大半夜的,说什么胡话?”

丹青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戒备和痛楚:“你别过来。”呲着牙威胁。

宋春荠脚步一顿。

“你和他……”丹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长明,声音发颤:“是你叫这个道士回来收我的?不过好在被我发现了,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你对我好,都是假的,是不是?等你那个道士回来,就把我收了去,卖内丹,剥皮子。”

“丹青!”宋春荠厉声打断他,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丹青挣扎着要跳下去,却被她抱得紧紧的。

“你给我听好了。”宋春荠的声音又急又硬,却带着一丝颤抖:“我宋春荠,这辈子没骗过人。救你,是因为你落在我面前,我不能见死不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和这个臭道士更没有关系!”

她说着,转头瞪向长明:“还有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吓唬谁呢?他是我救的,是我养的,有什么事冲我来,少在这儿欺负人!”

长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瞪得咽了回去。

丹青愣住了。

他窝在宋春荠怀里,被她抱得死紧,挣都挣不脱。她身上暖暖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睡觉时捂出的体温。

她抱着他,就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丹青的声音闷闷的:“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宋春荠低头看他,眼眶有些红,“怕你咬我?怕你挠我?出点血而已。”

丹青不说话了。

“还是怕你是妖?”宋春荠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是妖。会说话的狐狸,不是妖是什么?可妖怎么了?妖就不能有好的?”

丹青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个书生……”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怀里:“他也说对我好。后来带了个道士回来,要收我。”

宋春荠的动作顿了顿。

“他叫我丹青,给我起名字,给我好吃的,给我梳毛。”丹青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最后,为了一个官位,他把我卖了。”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我以为你也是。”

宋春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抱紧他,声音放得很轻很软:“我不是。我永远不会。”

丹青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长明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情从戒备渐渐变成了复杂。

妖有好有坏,人有善有恶。判断一个生灵,不看它的出身,看它的所作所为。

这只狐狸,从出现到现在,没有伤过任何人。他只是害怕,只是戒备,只是用傲娇和冷漠来保护自己那颗受过伤的心。

“是我失礼了。”长明忽然开口,声音平和了许多。

宋春荠抬头看他。

长明朝丹青微微颔首:“我不知你的过往,只凭身份就心生戒备,是我不对。你是她的客人,便是这里的客人。往后……我不会再提‘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