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你的许可,那我就开始动工了。”宋春荠没有废话,那边还等着自己过去点人呢。
“嗯,动工吧。”长明笑着道:“记得给我留一间屋子。有时候,我会回道观住。”
宋春荠已经转身走了,背对着长明点点头。
快步走到瓦市,老张已经点好人了。
大家看向宋春荠的眼中都很热切,尤其是那几个被点上的人。
见宋春荠来了,老张笑得合不拢嘴:“宋姑娘,这些都是我们这里干泥瓦一等一的好手!”
宋春荠往老张身后扫了一眼,黑娃赫然在列。其他几个都看着有三四十岁了,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黑娃是其中最小的一个。
“大家都说好了不要你的工钱,我也没能扭过他们……你看?”老张说着,已经将钱袋子放在了宋春荠的手里。
“不行。”宋春荠语气干脆:“该给的工钱一分不能少。张伯,大家伙儿这时候出来找活干,不用问我也知道——都是家里等着米下锅的。您心疼我,我更得心疼大家。这钱您要是不收,往后传出去,说宋春荠雇人干活不给工钱,我这铺子还没开张,名声先坏了。到时候谁还愿意来帮我?”
她顿了顿,把那钱袋子轻轻按回老张掌心:“拿着。该多少是多少。”
老张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良久,黑娃红着眼眶,闷闷地憋出一句:“宋姑娘,你……你太好了……”
他声音发哽,后半句没说出来,只用力抹了把眼睛。
宋春荠心里一软,抬手轻轻拍了拍黑娃的脑袋,没再多说什么,只笑了笑。
一行人买了材料,租推车,风风火火地往道观赶。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到了道观。
宋春荠让啾啾先去给橙宝传话——找个地方藏起来,别吓着人。等安顿好了工人,她才临时把客房收拾出来,给这六个人住。
略歇了一会儿,宋春荠打开了厨房的门。
今天算上老张,一共来了六个人,大家都是实心实意来给她干活的,她打算做一顿大餐给大家尝尝。
她打开自己的小仓库,在心里清点了一下东西。
肉类有:腊鸡,腊肉,腊鱼。
素的就多了:婆婆丁,蕨菜,马齿苋,荠菜,干蘑菇。
宋春荠取了材料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鸡大腿切块,和蘑菇一起码在碗里,放适量清水和油。鱼也是同样做法。
起锅烧水,把婆婆丁烫熟,就可以上蒸笼了。
宋春荠正忙活着,啾啾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落在灶台边上。
“春荠春荠!”小麻雀声音压得很低:“有个人在院里偷偷摸摸的,有问题!”
宋春荠心头一凛:“怎么了?”
“有个人,脸上长了快黑斑的,那人刚才借口解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啾啾翅膀比划着:“别人都在屋里歇着,就他一个人出来,东看看西看看,还往你那间存东西的屋子瞄了好几眼!”
“还有……”啾啾歪着脑袋回忆:“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他。”
“什么地方?”
啾啾想了半天,忽然一拍翅膀:“刘大夫的药铺!那天我们在刘大夫院子收拾药材,他在铺子里跟刘大夫说话!”
宋春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刘大夫的人?
她想起那日在济民堂门口,刘大夫临走时那个怨毒的眼神。那老东西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这是……把眼线塞到她眼皮底下来了?
“春荠,要不要把他赶走?”啾啾跃跃欲试。
宋春荠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让他先待着。”
“为什么呀?”
“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宋春荠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冷了下来。
啾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挤出门缝,继续盯梢去了。
客房那边,大家推着车上山,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黑娃的鼻子耸动,眼睛里冒着亮光:“张伯,我闻到肉味了,你闻到了吗?不会是宋姐姐要给我们做肉吃吧?”
张伯闻言,狠狠敲了黑娃的头。
黑娃“哎哟”一声抱着脑袋跳开老远。
“吃吃吃,就知道吃!”张伯瞪着眼睛,没好气地教训道:“宋姑娘为了盖这房子,日日在山里采药,风吹日晒才攒下这点银子。如今处处都得花钱,你不想着替人家省点儿,净惦记着吃!你那肚子里是长了馋虫还是怎么的?”
黑娃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就是闻着香嘛……”
旁边一个汉子凑了过来,脸上有块显眼的黑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说起来,宋姑娘怎么那么厉害?前段时间闹灾,这山上多少人来过,都没找到什么好东西,她咋就能一找一个准?”
话音未落,张伯横了他一眼:“打听什么打听!主家的事,少问!干活拿钱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是是是,不问不问。”那汉子讪笑着摆手,眼神却往窗外的院子瞟了一眼。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宋春荠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吃饭了!”
一打开门,饭菜的香味愣是钻进了在场众人的鼻子里。
昏黄的灯光下,腊鸡腿泛着油润的光泽,腊鱼腾腾冒着热气,还有——白米饭!
黑娃开心的用力直拽张伯:“张伯!真的有肉!”
“看见了!”张伯被他拽得身子一晃,反手又给了黑娃脑袋一巴掌:“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宋春荠笑着走进来,将菜放在桌子上:“张伯,别骂孩子了。”
张伯十分歉疚地对着宋春荠一笑:“孩子嘴馋,没怎么见过世面,还请宋姑娘不要见怪。”
宋春荠笑笑:“张伯,你别跟我客气,今天菜都是我自己烧的,手艺不好,大家担待,赶明儿再给大家请个厨娘,专门做饭。”
大家齐心合力,把饭菜都端上了桌,满满一大桌子,还都沾着荤腥,馋得人流口水。
“吃吧。”
宋春荠先动了筷,大伙儿才开始动筷。
一时间全都在埋头猛吃,只能听见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唯有黑娃,能在埋头苦吃的时候给宋春荠竖起大拇指:“好吃!宋姑娘……你的手艺,真不错!”
宋春荠“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张伯敲了敲筷子:“你专心吃吧,不然可抢不着了。”
黑娃如梦初醒,继续投入干饭事业。
宋春荠放下碗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众人。
啾啾说的那个脸上长一大块黑斑的汉子吃得正香,暂时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饭吃到一半,黑斑汉子忽然放下碗筷,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对不住对不住,我去趟茅房。”
众人正埋头苦干,没人理会他。
宋春荠点点头,关切道:“要不要紧?天黑,小心些。”
“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黑斑汉子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