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莲想起来曾经在莫家地宅里面见到水水的那时候,它是用在守护那碧玉苍台上的圣水的。而自己那不得劲儿的老爹又通常是个非要把秘密搁在别人面前,借此来掩人耳目的人。借着对亲爹的熟悉感,地宅子里面最重要的非但不是那圣水,而是那个看上去无用的守护神兽。
水水这是世间罕见的巨蟒,是天底下的数百年来难见的灵物,能够预见危险,赤莲看着只在水面下游走着的褐黄色的蛇纹,一阵莫名其妙而来的紧张便从打来。
水面之下,不见半点波纹。
此处死寂,不听些微声音。
赤莲一直悬着的心,还未放下来,刹然间,有一道冲天的水波突地从她那前头不算得近的地方爆起开来,她眼一瞪大——那是水水游去的地方!
被冲打上来的水幕哗啦啦地狂放地响着,从高高的地方又一下子落在水里,绽起特别大的水星子嗤嗤地打在她脸上,带着石头弾闪而来的痛。
赤莲顾不得疼,首先做的是就一身湿透的衣裳,扑过去用身子挡在慕清欢面前,方才那水星子砸在脸上,也还算得一个真疼。
等那狂浪稍微歇过一阵子之后,赤莲从慕清欢捂在她后脑勺的胳膊下往那边声势浩大处看——水幕里头,那是一个红红长长的东西,正在摆动着庞大躯干,一身狂吼的嘶叫声,在庞大的身躯里处,冲破死寂的云霄!
赤莲看着那古怪的东西,手愣直地一僵,本已经稍显暗淡了的猩红双眼,里头瞳孔几度收缩,声音似乎颤了一下,道:”那……那个东西……“
那是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真的火红蟒蛇啊!
水下窜出的火红巨蟒比起水水来,这一条的身躯还要更大上许多,通身火一样的颜色。等到那掀起狂**的厚厚水幕落下,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那红彤彤的水桶大小的圆眼睛。
那圆眼睛从那边几人的所在之处拐到这边来,将一身猩红带血的赤莲盯了许久。
不知为何,周围一直有微微的蛐蛐响声一样,给她心上更是添了一层毛毛挠心——这里全是死物,怎么会有蛐蛐儿?
她头一次听到了蛇的叫声,不,赤莲看着那庞大无比的火红色的巨蟒,它算不得一条纯粹的蛇了,那个红色的大脑袋上头,有两个小角在脑袋正中心,却不是蛟。在那一蛇身躯体上,头顶之上,面容之间,微微似乎能够长成了个人面一般,带着有些模糊的人的面相。
这东西不是蛟。
这种生物,她以前看到过,是在古书上头。
这种火红色的巨“蟒”,名叫烛龙,在《大荒经》古载有这种东西:人面蛇身,通身赤红,大口张开,里头像是有焰火一般,衔烛之龙,又叫做烛九阴。
可是神话终究是带着缤纷的色彩,众人眼前所见的这一条长相怪异的烛龙,龙不龙蛇不蛇的,是肯定没有那么大的视明闭晦的本事的。
可是烛九阴比不得神话里面记载之言,可那庞大的身躯占据着一方,浑身的鳞片像是苍劲的古树一样,不带着色泽,却无不显露着威严,这是强劲的身躯压迫,那硕大的蛇样状的身子,像是要将这一片天地装满一样。
等到水声从它身上滴尽之时,这方才哄乱的地方,此时天地之间,又算是了完全萧然,无半点声息,一片死音。
烛九阴的眼睛依旧落在那湿地上小小的一个红点子,一眨不眨,圆圆的大眼珠子里面剩下一个小小的红影子,一动不敢动。
赤莲依旧挡在慕清欢身前,就连自己的气息都是秉着,不敢出一声大气,一直警惕着不敢放松。
雪衣他们那边的情形未知,他们离这个烛龙更近,不知晓可会先出事。赤莲想着那头,好在方才烛九阴目前还只是一直瞧着她这边,没有多花费心思去管那几个人。
赤莲暗道,估摸着一身红衣刺激得它的眼睛了吧。
这条烛九阴长久地沉眠在水下,直到今日,它才在沉睡之中被那石山里头的剧烈抖动震醒。惊动了长门百年,它这才从深到地底的水潭里面上来。
说起山,赤莲小小地动了动眼,看了看方才跳下来的山室,一瞧之后,嘴巴都闭合不上了。
先前在“锦玉谷”外周之时,难怪她觉得这山的模样那么奇怪,这哪儿是一座下面踏实上面尖顶的山啊,分明就是被先民造出来的一座山像啊!
那是的造制,半蛇半人,而且蛇尾上头的细纹都还能清楚在青苔之后见到十分清楚,她忽然觉着,这座半蛇人山的模样,与神庙里头的蛇母一比,除了这蛇母状的山更要大许许多多倍之外,就连蛇母的悲悯的眼神,都无甚差别。
而如今蛇母石山的胸膛处已经被那石墓里面人安装的机关那震动给震碎了,蛇母石山的中心一空,那上头的蛇母脑袋,像是摇摇欲坠要掉下来了一样。
忽地一个灵识闪现在她脑袋里头——这眼前的赤红色的烛龙,莫不,就是这一片地方的蛇神吧?
眼前烛九阴的这个躯体,怕是没有上万年是养不出来的,而这东西,恐怕是一条要成精了的东西,虽然身子还留着蛇样状,可是它的脸渐渐呈现着不伦不类的人形了,连以前的蛇的模样都在渐渐褪去了。
上万年的东西啊……赤莲知晓得这没有人能有那个本事去动它,如果暂且不轻举妄动,等它自己回去,或许可以勉去一场灾难,因此趴在慕清欢的胸膛上,静静地等待着。
可是它久久未动,就那么直着半截身子,与石山并立着。
看样子它不打算回去,待到烛九阴扭着庞大的身子往这边而来,赤莲立即带着仍旧昏着的慕清欢往后退了几步,往树干后头躲去。
不见了红影子,烛九阴愣了一下,歪着大脑袋,像是找了找,尔后依旧未曾停下,继续往前游去。
忽然半声呼喊,本来要叫“莲”的声音,生生给喊成了半声“李”。
雪衣一声嘶吼她的名字,吼到了半截被人捂了嘴,不过却已经迟了,赤红的烛龙寻着那呼喊的声音,往哪个方向看去,红彤彤的眼睛,看着那湿地上那几个身着朴素暗淡的小小的人儿。
没有提起兴趣来,回过头去,继续往赤莲那边慢慢地移动去。
赤莲躲在树干后面一直在偷偷打量着。她忽然觉得,那一双通红的蛇眼里头,,瞳子一直在骤缩,像是依依起了杀机一般。
——为何没有恩怨的烛九阴都要杀她?
赤莲想不出来,但是手上的武器已经紧握在身,十指袖中针备在指尖。面对着这样一个巨大的敌物,就算打不过,也得打,否则就只有死!
这时候,一声突然袭击来的爆炸声在烛九阴后头传来,一阵火光冒着浓烟从那边升起,热火烤得烛龙往回去看,生了怒气,脑袋往回别了别,张开可一张长满利牙齿的大嘴。
突然间,烛九阴的前面一道巨大的水珠冲出来,一张两瓣拉大极开的大嘴,一下子张开,尖利的牙齿一下子咬在烛龙的脑袋下头。
烛九阴吃住了疼,因为那根根利齿,一下子扎进了它的庞大的身躯,它痛苦地嚎叫了起来。
不过顺时指尖,这体型硕大无比的两个大怪物,立即盘叠交错在一起,蛇身子打了好几个结一样地扭在一起,一同从半空中摔下水去,惊起滔天的水花。
那死潭水如同煮沸了一样,水里在翻滚着搅动,湿地上头的小岛也跟着一起翻着,赤莲蹲跪在地上一个没能蹲稳,脚下一趔趄就摔了下去,恰恰扑在了慕清欢身上。
他这时候被这么大的动静总算是震醒了,一睁眼就看到那两条怪物互相嘶咬着,两条红红褐褐的身子盘在一起,尔后看着依旧重新蹲好了的,此刻正眼神灼灼地盯着那巨大搏动的情形的赤莲。
慕清欢总算是捂着脑袋坐了起来,有些迷迷糊糊的 ,觉得自己还是在做梦一样,不然怎么会地上都在**着呢。
赤莲紧迫之下,只听得了一声含糊着嗓音没头没脑地问:“咦,它们……这是在**啊?”声音带着极其的不肯定性,能肯定有个鬼了!
赤莲回过头去瞧了瞧他,他晕了还没醒透过来,也不理他那一句话,摸着他的手,往上摸过去,将他的一只胳膊放在自己脖子后,换了个手握住,扶带着人迂回地与那边的人回合了。
只见到雪衣的脸色惨白,可他却不是被那阵仗吓的。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叫你你如何不答应?”
“哥,我答应得吗?”赤莲无奈地答应道,“你也看到了,我怎么应嘛。”
她顺势就将手上的“天灵刃”交给雪衣,又抽走慕清欢的剑,把他推到天涯那边去,又道:“楼主,这怪物算是我们招出来的,我们毁了它的安宁,它定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了。”
清舒捂着胳膊,像是受伤了一样,安静地听着。
赤莲又道:“我的蛇除了脑子聪明一点之外,身躯,那一堆尖牙,力量都不占别的优势。如果咱们要想还活着出去,就只能去帮忙杀了这东西之后,才能活下去。蛇这种东西心眼子小,记仇得很的,别以为只要我们出了‘锦玉谷’还逃得走。”
清舒点点头,走过来,将脖子上头的伤简单包扎着,说道:“不想原来我们竟然招惹出了这么大的东西,也是本事啊。”
像是得意了一番,赤莲心里一阵骂:你个孤家寡人有什么得意的,拖家带口之后你再试试!
不遑之下,清舒举着剑,一踏落叶尖,翻身就往那翻滚着的两蛇上头前去。
雪衣盯着那阵仗,极是眼熟一般,蹙紧了眉头,回想着。
他眼里头的疑惑,在那双蛇纠缠之中,开始慢慢明朗起来。想到了什么,立刻从胸兜里头掏出一张布帛,上头歪歪扭扭地尽是一堆线条。
“啊!这些……这……”雪衣急得语无伦次,“是,是我们在石道里头的那个壁画,壁画!”
“壁画如何了?”赤莲一边在自己胳膊上头的上打结,压着结的疙瘩,一边抬头看着他询问。
“那上头是红色的朱砂和黑纹线条纠缠在一起的,我都记下了,那时候我一直都没能看懂这是什么——是神谕!大祭司说的预言啊!”
他的神情很激动,其余人一脸木然。
雪衣着急地看到众人依旧茫然,急得没法,把手中的布帛举起来,与那前头的双蟒交缠的景象——纠缠的两条大神的身子,竟然与布帛上的纹路……重合了起来。
原来壁画上有一处,是朱砂红的,那……竟然是这一条深处赤红色的烛九阴啊。
神谕,果真有神谕。
那壁画自石道修造一来就有的,也就是说她们带人进来,杀了那个一直在为非作歹的女人,如今又亲自动手弄上了这一条烛九阴,竟然……全部都像是大祭司一样说的那样,原来神谕早就显示好了的。
赤莲忽然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奈地笑了,有些觉得可笑——那这所有事情的结局呢?
当初她还在嗤笑大祭司随意就信了这里的神谕,连神明都没有,何来神谕!
当初就因为自己的愚蠢没有问过结局,那真正的结局是什么呀,到底是所有人葬身,还是活着回去啊。
这时候,没人能够知道。
赤莲把胳膊上的伤口结终于打好了,立即厉声而下:“天涯、罂粟,你们两个必须留在这里,我感觉不好,什么东西正在往这里走,好好守着这里,莫要让我分心!”
罂粟点头,立即答是,天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赤莲手握长剑,踏在水水的头顶之上,驾着那条黄褐色巨蟒,极是快地朝向那条赤红色的烛龙而去。这时候,烛龙那大大的脑袋后头,高高跃起一个黑灰色的人影。
清舒双手举着剑,一跃而下,手中剑,快快地下落。
烛九阴的注意力被前面的水水和赤莲吸引着,全然没能注意到上头的人。
赤莲手上所有的袖中针挽成了一个大花结,数几十根光芒灿灿的针尖全部都朝着烛龙而去,往两只冒着煞气的眼睛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