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待从赤莲的眼睛里头看到那瞳中之物,它突然张开一张小嘴,成就一张血盆大口,尖列列的两排牙,一深红的信子,嘶嘶鸣响的声音。
这竟然是他这辈子都从未见过的那么大的一条蟒蛇!
娘欸,当场腿软了一下,好歹是给一只手扶稳了。
雪衣这才不至于狼狈地摔下去,站起身后,仍旧腿轻微软着。
有了些准备之后,他才回头看了看高高茂林里头的大花蛇,它的身子太大,竟然是落在了两棵树上,尾巴缠在树干,脑袋悄悄从一片绿意之间,探了出来。
它身上黄褐色的蛇鳞纹,随着它的翕动,一点点地蠕动着,竟然,将高达十多丈乔木的小树枝都蹭了下来。
雪衣惊愕未定,脸色微变——这玩意儿,究竟是如何长这么大的呀。
“叫你别看你还看,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对于任何蛇,怕倒是不怕,只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给它那硕大的身体个吓住了的,任谁是见到了超出能够想象的大物什,都要先腿软下去的。
“我是控蛇的,自然是不怕蛇的。”
赤莲听后,还真就倒是想了一想,若是雪衣真拿他那驭蛇的小笛子来操控这条老爹送给自己的小灵宠,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
——唔,想想雪衣站在那么一条黄花蟒前,笛音响,花蟒随音扭动着庞大的身躯,那也是颇有意趣的样子啊。
水水带来的响动不小,但好在这里山寨民们天性是信奉蛇神的,有大蟒蛇出现也不过是自然的事,寨民都像是见怪不怪,却满怀着对图腾之神的敬意。几个留下来的寨民当即对这条大花蟒朝天举起双手,跪倒,匍匐着施礼。
毕恭毕敬,举着双手,脸放在手上,嘴里振振有词,不知为何物。
以免这条小宠物再度引来不小的**,赤莲便与它做了退下的收拾,它灵巧的眼珠子转了转,脑袋一偏,点点头,悉悉索索一阵子,林间如同有风过堂一般,微微作响。
极快的动作,水水的脑袋就隐了,它顺着树干而下,很快,就落到了地上,不知道沿着哪处去了。
不多久,她的耳边就再也听不到水水的肚腹擦过泥地落叶的声响了,应当是找它藏身的地方去了。
寨民恭敬地施礼作毕,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睛闭着,嘴里依旧是在念叨着。过了好一会儿,六个人中走了一个,往来时回,想来是回去要报告这边出现了大蛇的情况吧。
不过也好,好在水水是一条大蟒蛇,又所幸此处是以蛇为尊之地,所以水水这么贸然现身,也不算给众人添麻烦了,赤莲掩住了此行非善的心虚。
雪衣惊愕不定,倒也是像他说的那样,不是怕,就是惊讶而已。
看见了赤莲招呼水水的手势,他诧异极了,便问道:“敢问,我的宫主,你是不是认识这一条蟒啊?”
“认识认识,熟得很。”
雪衣一眯眼。带着些威胁的含义,“那说道个明白。”
赤莲也不瞒,“你还记得我有一晚独自回莫家宅子的事么?”
见他点点头,继续道,“我便是那个时候遇着它的,它是我爹养的,我到过地宅之后,才发现我爹养着它。可是不知为何,它就跟上我了,它蜕完皮之后,不知为何就从地宅出来了,我们回宫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他一道是跟着我们的,但是我那时也不知道你是否会怕,就没有声张。”
雪衣压了压眉,半眯着眼道:“但是你一点没有跟我说过。”
竟是在问这个,赤莲霎时一笑,“啊,我养个猫儿狗儿的,应当也不会与你商量的吧,它是跟着我来的,是它贴上我来的,我也没办法甩掉,干脆就养着了,我们回去之后,它其实一直养在‘沉香亭’那处的莲池里头的,只是你少有去过那方,不知道罢了。”
“那你将它带出来是要做什么?”
赤莲也是甚觉自己冤枉得很,“我没有带它,我也不知道它何时就跟着一起出来的。好在它暂时还是听话的,倒不会多惹上麻烦。”
不过,水水究竟是如何跟着一起来的?赤莲远望着那花蟒消失的方向,心头一沉——在这一片深林里头这么多天了,竟然要水水自己现身,她才能发现它一道跟来了。动物的本事,果真是不容小觑的。
她轻轻一叹气,“水水好像能够是知道我在哪儿一般,不管是我将它留在了地宅里头,还是将它养在莲池里头,它每一次都能找到我一样,还是个不动声色的主儿呢。每一次都一声不吭地就跟了上来,还不给我一个察觉的时间。”
不知水水此行跟着人来,究竟这条花蟒是个什么目的。但是,对于一条蟒蛇来说,深处雨林里头,比起玄冥的莲池淤泥底,这儿才是更好的栖身之所的吧。
将它留在这里,应当也没什么不好的。
赤莲看了看雪衣,他也是默许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雪衣说道:“这一条蟒蛇不是凡物,似乎通得人性一般呢。”
赤莲点点头——自从以前与水水在地宅之后一见之后,它带给她的更多是的惊讶,而不是惊吓。
想到如此,她便点了点头,“应当是的,我好像说什么,它都能懂一样。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除了能很容易地找到我在哪儿之外,还能看懂我的手势,我还跟它说过话呢,却不知道它为何也是能懂。”
边说着,一声笑,便这么漏了出来,“说起来,我那个对我没怎么尽过当爹责任的爹,还给我是留下了一个宝贝呢,这才是亲爹呀。”
现在就是该得她得亲手报亲爹的仇了,血债血偿,这一点,颠扑不破的。此仇不报,赤莲自论无颜,如何能够下去见亲爹娘啊。
“说起莫伯父来,我倒是很小就听过他的事情呢,也依稀记得像是听过你的事情呢。”雪衣说完感叹一声,“世人都说前缘前缘,我今日才叫什么叫做前缘。”
“咱俩的爹非要狼狈为奸,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呀,谁想跟你有前缘啊……”她眼角处触碰到了雪衣那特别不善的眼神之后,立马忏愧地笑了,“当然是我呀,不然你还想谁给你有些个前缘啊。”
“年轻人,你这个心思就极为危险了呀,在我的江湖里,按照我的严明律令,你得将你一生都押在我这里抵债的你知道吗?不然就得给我当一辈子的男人的,你要是不知道的话,我赶明儿就把我的江湖律令给你贴在脑门上,让你日日夜夜看着,让你一刻都歇不下来,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祸来东引,一贯是引到雪衣身上,这么些日子,他也都习惯了。
在最初的时候,他还会惊讶一下,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瞧着赤莲,原来玄冥宫主有时候竟是个这么不给自己留一点脸面的人。慢慢的,他也就习惯了。
正如此番,雪衣波澜不惊地接下话去:“年轻人,你还太年轻,在你的江湖里,你有的不过也只是我罢了,你的江湖,便是我的江湖。你的所谓律令,便是我的律令,你想逃都逃不了,我今日就贴出来放你脑门上去。”
赤莲侧目而见人,雪衣的本事越来越是见涨啊,她一贯拿大的话,也给他牵扯过去学起了。这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挤兑回去。
“好了,不同你多闹腾了,还有正事儿呢。”雪衣笑笑,摸着她的脑袋,满身温情地看着她人,觉得心里头很是舒坦,“那个人给你笑的事,暂且莫要多去瞎想来折腾自己。咱们须得先去焚香沐浴,还有明日去他们神庙,去给他们的愚昧,打一个招呼。”
雪衣一提醒,赤莲倒是想起来了,明日若是真要去神庙接受所谓神灵的考验,就须得又要与那一个人做个对面相照的。那时候,就一定得提防上他了。
“坏了!”
雪衣突然发声,人愣了一下,问:“何事坏了?”
“我忘了咱们得赶紧与他们商量事宜,快进去吧。”
话未说完,雪衣就揽住她的肩膀,将她一并带进了小木楼里。
里头,落座几人,皆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