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奴婢这几日借口去向如意汇报下药的情况,进出了几趟延禧宫,都没瞧见吉祥的身影,今日奴婢还趁她们不注意,去了一趟延禧宫的下人房,都没瞧见人,会不会?”

说话的正是还没在延禧宫人面前曝露的墨竹,如意原本就没给她说过有周有德下蒙、汗药一事,她也就听乌雅氏的吩咐,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与自己无关的样子,假意做着延禧宫的暗棋。

乌雅氏听她完,轻轻摇了摇头:“延禧宫里人多眼杂,惠嫔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人消失,想必是关在哪处等着处置罢了。”

她思忖片刻,吩咐道:“琉璃,你去太医院替我给刘院正传句话,请他方便的时候来一趟永和宫,我有事请教。”

琉璃答应后与回完话的墨竹一起退出门去。

墨竹一进小厨房,就见墨荷腆着一张脸上来搭话:“怎么送个酸梅汤送这么长时间啊?小主留你说话了吗?”

虽然之前墨荷的检举没有对她造成实质的伤害,可一个月的时间朝夕相处下来,这人却在背后捅自己刀子的感觉着实不好受,所以,自那以后,她对墨荷总是淡淡的,不再深交。

听出她话里的酸意,墨竹淡定答道:“没什么,随意问了些日常的话。”

说完就转身去准备晚膳,不再理她。

墨竹冷淡的态度让墨荷十分不满,却又不敢像原来那般张口就数落,毕竟自己告发她那件事才过了没多久,彼此之间尚有些尴尬。

不过她可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在乌雅氏面前说的也是实情,是墨竹自己跑出去和延禧宫的宫人偷偷会面,也确实拿了纸包回来,自己只是维护永和宫和小主的安危,何错之有。

她好像忘了,她并不只说了这些,而是言之凿凿地说就是墨竹在酸梅汤里下了药,连带刘院正检验纸包时,那满怀期待证据确凿的样子,早就暴露了她内心的邪恶。

刘胜芳接到琉璃的通传,就随她一起到了永和宫。

乌雅氏给他看了茶赐座后,说出了请他来一趟的原因:“劳烦刘院正又跑一趟,是我突然想到一个上古药方,不知刘院正能不能制出?”

刘胜芳最喜欢和人探讨药理,一听就来了兴趣:“贵人请说,老臣翻阅过的古籍医术还是不少,说不定就见过贵人说的上古药方。”

乌雅氏点点头:“那我就直说了,落黄泉,大人可有听过?”

落黄泉?

刘胜芳在脑海中苦苦搜寻,这名字十分特别,自己一定在哪儿见过。

足足一炷香的工夫,他才突然恍然大悟:“老臣记起来了,在奇门医典里有过记载,可是一味让人假死的药?”

乌雅氏赞许地点点头:“正是,刘大人果然博闻广记,相传这药可使人假死六个时辰,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如同死了一般,但六个时辰后,自己又会慢慢恢复过来,这药,大人可能制?”

刘胜芳闻言皱起了眉头:“老臣只能回去翻看医书后试一试,毕竟这上古药方多有残缺,能不能有此功效还得试过才知道,恐怕贵人还得多等些时间。”

他愿意尝试乌雅氏已是十分感激,哪里会介意要等,开口谢道:“多谢刘大人,那我就等刘大人的好消息。”

刘胜芳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恕老臣多嘴,贵人要这药物有何用?”

不怪他多想,这些日子这后宫就没清静过,全是和药物相关的事件,对此作为太医院的院正他不得不谨慎些。

乌雅氏看着他问询的眼神,坦然答道:“刘大人放心,我要这药物不是为了害人,而是救人。”

这日午后烈日当空,树上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墨韵堂紧闭了门窗也挡不住外面灼人的热气。乌雅氏微阖了双眼坐在黄花梨圆椅中静气凝神,这是她不久前发现的好处,当自己进入意识状态时就感觉不到现实中的闷热,是以在玄烨不来的日子她连夜里睡觉都是入定状态,第二日醒来反而更加神清气爽。

门外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她过去一看,只见墨竹正在墨韵堂门口转来转去,似乎有事找乌雅氏,又怕打扰她休息不敢贸然进来。

乌雅氏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澄澈,朗声唤道:“进来吧。”

她突然一出声,倒把在一旁跟着打瞌睡的初心吓了一跳:“啊,小主,怎么了,要找谁进来?”

乌雅氏瞧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行了,你下去洗个脸,休息会儿,清醒清醒,我这儿现在不用你伺候。”

初心正要开口,眼角就瞥见门帘掀开,还真进来了一个人,正是在门口转悠了半天的墨竹。

被唤进来的墨竹一脸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自己发出的声响惊扰到了乌雅贵人。

“你来得正好,先替我伺候着小主,我去给小主端碗冰镇酸梅汤来。”说话间初心俨然已有一些大宫女的模样。

正如乌雅氏所说,她昨夜没睡好,今日午后实在犯困得很,正巧墨竹来了,自己趁机赶紧下去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

墨竹自然温顺地点头应下,拿过一柄罗面绣石榴猫蝶图红木柄团扇站到乌雅氏身侧,轻柔地一下一下替她扇着风。

乌雅氏开口问道:“可是延禧宫那边有了新情况?”

墨竹连忙应道:“小主明鉴,奴婢刚去了延禧宫,听几个小宫女聚在一起议论,说延禧宫今年出宫的宫女名单里居然有吉祥,正待细问,如意就过来了,奴婢随意与她周旋几句,就赶着回来禀报小主。”

哦?乌雅氏眼中滑过一丝疑惑,难不成惠嫔竟然会真念着主仆之情就这样放过吉祥?非但没有杀人灭口,还放任这样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危险出宫,这实在不像惠嫔能做出来的事,更可能是一种欲盖弥彰的掩饰。

究竟,这个惠嫔在打的是什么算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