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雅氏褔下身,言辞恳切:“皇上,臣妾已找到下药之人,正是给永和宫供冰的御膳房宫人周有德,他利用当差的便利,将蒙、汗药冻在碎冰中,再送到永和宫来。宫中众人皆知,虽是碎冰,可寻常宫人并不能使用,可见这是特意针对臣妾下的药!”

“臣妾差人将他带来宫中问话,他承认是受人指使,只是臣妾再问是谁时,他却怎么都不肯说了,只说如果泄露了幕后之人,自己必会被灭口,臣妾应承放他一条生路,他也不肯,说臣妾不过一个小小贵人,是绝护不住他的,臣妾无奈,只得请皇上替臣妾查明真相,还臣妾一个公道。”

话语中难掩悲愤,说完后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玄烨伸手牵起她,初进门时脸上的和煦一扫而空,只剩下阵阵寒意:“爱妃放心,朕定将这个幕后之人找出来,还爱妃一个公道。”

“把人带上来!”

一声令下,初心忙去柴房传人,刚一推开柴房的门,就看见两条悬空的腿在眼前垂立。

“啊——”一道尖叫响彻宫中,旋即戛然而止。

“是初心!”琉璃急道。

乌雅氏脸上闪过一丝急切:“你去看看怎么了。”

琉璃还没跑到柴房门口,就又听见两声尖叫,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她慌忙赶过去,却看见初心、墨竹、墨荷三人齐齐瘫在柴房门口,惊恐地看着门内。

她急匆匆跑过去,赶紧先扶住初心,初心小脸煞白,额头上冒着密密的汗,嘴唇都没了血色,再看身旁的两人,脸色也如出一辙。

她急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初心呆呆地看了琉璃一阵,似乎终于回过神认出她来,哆嗦着嘴唇说:“琉……琉璃,姐姐,死……死人。”

“什么死……人?”琉璃没听明白。

初心僵硬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柴房门内:“那……吊着……一个人。”

琉璃闻言惊愕地抬头循着她颤抖的指尖方向看去,昏暗的柴房中,一双半空中的人脚在半开的门扉间摇摇晃晃。

听到屋外接二连三的尖叫,乌雅氏的心越发沉了下来,肯定出事了!

玄烨眉头一皱,对李德全说道:“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片刻后,李德全进来回话,脸色十分难看,踟蹰着说道:“回皇上,墨韵堂的柴房里发现一具上吊的男尸,奴才已命人将他解下来查看,正是御膳房的周有德。”

他心里直道晦气,适才猛不丁瞧见,差点没把他魂给吓掉。

什么?乌雅氏心中大惊,昨日还好好的,自己也答应饶他一命,他为何还要寻死?!

“死了?”玄烨眼中寒雾升起,冷然道。

李德全应道:“回皇上,奴才已经让人去传了太医院的太医,此刻应该正往永和宫赶来,不过依奴才所见,人早没了呼吸,放下来的时候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玄烨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昨日才说要将幕后主使之人供出来,今日就死了?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能在这宫里如此手眼通天!着太医验尸,朕要知道他是如何死的!”

太医院听说永和宫出现一具上吊的男尸已是大惊失色,再听来人说皇上此刻正在永和宫中等着验尸,更是吓得立刻禀报了太医院医正刘胜芳。

昨日才从墨韵堂回来的刘胜芳心中惊起滔天波浪,他当然知道墨韵堂柴房里关的是何人,可那周缺德昨日明明已供出幕后主使之人,以求得乌雅氏饶其一命,为何一夜过去又会上吊身亡了呢?

他顾不上多想,立刻提上药箱亲自往永和宫赶去。

到了墨韵堂,他急匆匆上前请安:“老臣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玄烨面有沉色,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刘医正来了,先去瞧瞧那个上吊之人,检查仔细了,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他杀?刘胜芳心里一惊,不自觉抬眼去看乌雅氏,眼见乌雅氏也一脸不解之色才放下心来,沉声道:“是,皇上,老臣定将其死因查个一清二楚。”

刘胜芳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周有德的尸体,除了脖颈上一圈勒痕,身上其他地方并无任何外力致死痕迹。

他并没有就此轻易下结论,而是又仔细地查看过眼睛、舌苔、耳后等处,最后取出银针扎入太阳穴,均无异常,这才起身回墨韵堂复命。

“启禀皇上,经老臣仔细查验,周有德身上除脖颈一处勒痕外,无其他外伤,体内也无中毒痕迹,老臣判断其确系上吊自尽身亡。”刘胜芳谨慎地回禀。

刘胜芳的话,无论是玄烨,还是乌雅氏都是信得过的,听他下了论断,那周有德身亡的原因就没了争议。

可周有德一死,调查幕后主使之人的事就陷入了僵局。

乌雅氏原是有心留周有德一命,故意给他机会在皇上面前指认真凶,这样既能由皇上亲自审问出惠嫔,减少他的疑心达到人证、物证俱在的目的,又能凭借皇上之口保下周有德的命,毕竟皇上金口玉言饶他不死,惠嫔已自身难保,周有德自然能活下来。

可如今周有德一死,自己也不能再改口说其已经指认惠嫔,不仅如此,更该庆幸自己一念之差想留他一命,才没有一开始就在玄烨面前指认惠嫔,要不然如今的局势就可能变成是自己的一面之词诬陷于她。

而如今只凭墨竹手上一副补药,要想证明惠嫔曾经精心设下一个想致她发疯的圈套,更是难上加难,仅凭墨竹一个宫女的指控,如何证明补药来自延禧宫,就算证明了,一副补药又能说明什么?

这次惠嫔的精密布局着实让乌雅氏有些没料到,更加没想到她居然能从几乎已成定局的必败局面中全身而退。

刘胜芳的判断乌雅氏是绝对信得过的,可她更加知道,周有德不会平白无故悬梁自尽,昨夜定然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只怪自己以为胜券在握,轻视了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