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荷看了一脸诧异的墨竹一眼,一字一句说道:“奴婢看见墨竹趁小主不在宫中,偷偷跑出去与别宫宫女碰面,这本不奇怪,可怪就怪在若是寻常见面,何须专挑宫中无人的时候,还约在一处极偏僻的假山后,行迹鬼祟十分可疑。”
随着墨荷声音落地,墨竹的脸肉眼可见地失去血色,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墨荷,张着嘴发不出一个音,显然没想到自己以为隐秘的行动居然被她发现。
乌雅氏将墨竹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微皱:“墨竹,可有此事?”
墨竹动了动嘴巴,感觉喉咙干哑得厉害,最后极小声地答了句:“没……没有。”
“你说谎!”
墨荷的声音一下提高,带着胜券在握的自信:“我还看见她给了你一个纸包,想必就是你将纸包中的药放进了小主的吃食里!”
听她提起纸包,墨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任谁看都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初心简直痛心疾首,亏她还觉得墨竹老实憨厚,平日里对她也多有照顾,想不到她竟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居然敢对小主下药!
她指着墨竹,气得指尖都有些颤抖:“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黑心肝的事!”
墨竹此刻显然已经慌了神,嘴里只会不断地重复:“我没有,我没有……”
“呵!”墨荷对着她发出一声冷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承认的!”
随即转过头,掷地有声地对乌雅氏道:“奴婢亲眼见到墨竹将那纸包藏在衣服内衬里随身带着,若不是有问题怕人发现,何必随身携带这般谨慎!小主不信,可以现在就命人搜她身!”
墨竹闻言,双手紧紧拉住领口,苦声哀求道:“小主,我没有下药,真的没有……”
听了墨荷言之凿凿的话语,乌雅氏看向墨竹的眼神已带了几分冰冷:“墨竹,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逼我让人搜你身?”
听乌雅氏这么说,墨荷心中一喜,知道乌雅氏这是相信自己所说的了,经此一事,乌雅氏对自己必将大有改观。
而此刻墨竹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内心十分挣扎,若真是将此物拿出来,自己就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可听乌雅氏的口气,自己就算拼死不拿,也只不过能多撑一会儿,终究是躲不过的。
这么一想,墨竹眼中的神采一下就灰暗了下去,不多会儿,认命般地哆嗦着手从内衬里拿出一物。
除了墨荷,剩余在场几人皆是一惊,竟真是一个纸包。
初心急忙拿过纸包,径直打开查看,果真是一包粉状物。
刘胜芳接过纸包仔细查看,再取了少许置于鼻下轻嗅,神色有些奇怪,一番沉吟之后,疑惑地说:“这……”
墨荷心中得意,忙问道:“刘医正,可是放入小主吃食中的药物?”
刘胜芳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乌雅氏:“小主,这……不是蒙、汗药,是精益散!”
什么?不是?!
墨荷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小声啜泣的墨竹,墨竹哭着小声分辩道:“奴婢没有说谎,那酸梅汤里的药不是奴婢放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也有些出乎乌雅氏的意料,她略一思索,又对墨竹问道:“你随身带着精益散是做何用?又是谁给你的这药?”
墨荷咬了咬下嘴唇,有些挣扎要不要说出实情,又怕乌雅氏不信她,只不断在嘴里重复:“奴婢不知道这纸包里的装的是什么,奴婢真的没有在小主的酸梅汤里下药……”
“哼,纸包在你身上,你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谁信呢!”墨荷震惊后回过神来,就算不是蒙、汗药,她那鬼鬼祟祟的举动也是大有问题,此刻听她矢口否认,立即质疑道。
“刘大人,这精益散可有毒性,到底是何药效?”乌雅氏眉头不由得紧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背脊处一阵发凉,也没有耐心等下去。
刘胜芳正色道:“回小主,这精益散是由人参、党参、太子参、黄芪、五味子组成,药效显著,见效快,服用后使人精力旺盛,倒不是毒药,只是因其大补不能多用,否则容易使人活跃兴奋过度。”
刚说完这话,刘胜芳蓦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急忙向乌雅贵人请辞道:“老臣突然想起一事,请小主容老臣回太医院一趟,老臣去去就来。”
乌雅氏点点头:“大人自便,药物已查验清楚,今日多谢刘大人帮忙,初心,送刘大人。”
刘胜芳急匆匆走后,墨韵堂内陷入片刻令人压抑的宁静。
精益散?补药?
乌雅氏看向墨竹,语气并没有因为这精益散是味补药而有所缓和,反而愈发冰冷:“墨竹,你来永和宫多长时间了?”
墨竹声音有些颤抖:“回小主,奴婢来了快一个月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确实不算长。”乌雅氏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去茶汤面上的浮沫,眼眸低垂,“那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来的第一日,我对你俩说的话。”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了一下还呆立着的墨荷,后者仿佛被针刺痛一般,忙跟着跪了下去。
“我说,在墨韵堂当差最要紧是什么?”
墨竹小声地答道:“小主说,最要紧是忠心。”
“你还记得,很好。”乌雅氏嘴角带起一丝笑意,“我的耐心所剩不多了,我最后问你一次。”
“既然精益散不过是味补药,你为何迟迟不愿拿出来,而墨荷说看见是别宫宫女给你的又是怎么回事?我最后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若此刻再不说实话,之后再想说我也不听了。”
墨竹抬头看向乌雅氏,眼里闪动着不确定,沉默了一刻后开口道:“我若说实话,小主会信么?”
乌雅氏点头:“只要你说实话,我定不疑。”
看乌雅氏神色郑重,墨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她朝乌雅氏深深磕了一个头,埋首道:“请小主恕罪,奴婢刚才确实撒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