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下了朝,玄烨乘坐明黄色的轿辇路过永和宫时,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墨韵堂吃过的一桌春日宴,记得味道甚是不错,一时兴起,又刚好赶上饭点,于是决定再进永和宫蹭一顿午膳。
可皇上来得突然,墨韵堂也没有准备,在初心、琉璃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乌雅氏看着小厨房里不多的食材,灵机一动,制作了一道名为“冬去春来”的焖饭。
用一个小小的砂锅,将冬日里存的冬笋、木耳、豌豆、熏肉和煮后又晒干的米放进去,再加上所剩不多的春日时令菜,盖上盖子焖一个时辰,一道简单的冬去春来饭就完成了。
等的时间不算短,可送到偌大的桌案上来的就一只不起眼的小小砂锅。
玄烨瞧着砂锅神情有些古怪,再看了一眼安然在身旁端坐的乌雅氏,忍不住开口问道:“爱妃今日就只做了这一道菜?”
乌雅氏颔首道:“回皇上,此时已临春末,春季时令的蔬菜多已不当季,唯有这最后一道还值得一吃。”
说着,一边揭开了砂锅的盖子。
热腾腾的蒸汽腾空而起,带着一股从未闻到过的饭香味瞬间弥漫屋子。
玄烨闻着香气只觉得有些肚饿,嘴上却还端着架子:“嗯,闻着还不错,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乌雅氏莞尔一笑:“回皇上,臣妾给这道菜取了个名字,叫冬去春来饭。”
“冬去春来?”玄烨挑眉,“这饭的名字倒有点意思,爱妃为何取了此名?”
乌雅氏素手轻抬,一边拿起碗替玄烨盛上一碗,一边轻笑着说:“这冬去春来饭得趁热吃,臣妾先给皇上盛上一碗,皇上一边吃,一边听臣妾慢慢道来。”
“这冬去春来饭里有臣妾去岁冬日存下的冬笋、木耳、豌豆、熏肉等食材,经过一个冬季的沉淀,这些食材自身的风味更加纯正浓郁。”
“而这煮饭的米,也是去岁宫中赐下的罗刹国进贡御米,臣妾有幸分到了一些,也没舍得吃,就煮熟后又将其晾干,这样既能便于保存,又使其颗粒分明,口感更好。”
“最后就是这饭里的‘春’了,再选用了春季时令的春笋、荠菜、芹菜,这饭里才有了这一股子春天的清香之气。”
“所以,臣妾给它取名为冬去春来饭。”
乌雅氏说起饮食来眼睛亮晶晶的,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俏皮。
玄烨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对眼前的饭倒是产生了兴趣:“不错,如此说来,爱妃这饭可是用了不少心思,那朕更得好好尝尝。”
原本玄烨还只当乌雅氏只是说得好听,谁知碍于情面尝了一口后,顿时惊为天人,顾不上老祖宗立下的每道菜吃不过三口的规矩,一碗饭很快就吃完了,要不是李德全苦口婆心拦着,看样子还能再吃两碗。
走的时候他还不忘意犹未尽地叮嘱乌雅氏,明日早些准备,自己明日也到永和宫来用午膳。
结果一来岂止明日,之后更是连着三日造访永和宫,就为了吃那冬去春来饭,连着吃了几日后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换了口味。
可就是从一顿午膳开始,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只要前朝有空闲,皇上就会恰巧路过永和宫,然后顺便用个午膳;
再往后,有时用过午膳皇上感觉有些乏了,就会留下来午休一阵;
再往后,有时午休时间长了,皇上干脆就让人把要处理的折子送到永和宫来,办完公事正好用晚膳。
这一幕幕落在众人眼里,自然满是羡慕、嫉妒,永和宫此时的盛宠可是此前任何妃嫔都不曾拥有过的,就连佟佳贵妃的承乾宫皇上也不是日日都去。
于是,众人纷纷认定风水轮流转,这永和宫墨韵堂里不起眼的乌雅贵人又要风生水起了。
原先那些嘲笑乌雅氏生了皇子就被抱走的妃嫔们,此刻心里也苦不堪言,就如今皇上到永和宫去的次数,说不定乌雅贵人很快就又要有喜了。
殊不知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些日子不管白日里皇上花了多少时间在墨韵堂,夜里竟是一次都没有再留宿过。
面对这种前所未闻的情况,连墨韵堂资深宫女琉璃都有些不解了。
初心更是脑子想痛了都想不明白:“琉璃姐姐,你说皇上不喜欢小主吧,可皇上几乎天天来,你说皇上喜欢小主吧,但皇上又天天走。外面传得风言风语,说咱们小主妖媚惑主,还有说得更难听的,说什么用迷幻香迷倒皇上……老天爷在上,我们小主明明连皇上的手都没摸上!”
“扑哧!”琉璃听她义愤填膺得已经口无遮拦了,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又忙着制止她:“你这嘴就没个把门儿的吗?又开始胡说八道!”
初心不服气:“可不是吗?天天尽做饭了!两人待一起的时候,说话的次数还没我添茶倒水的次数多!”
“皇上爱吃咱们小主做的饭是好事,别的宫里盼都盼不来呢,你就别瞎操心了。”琉璃嘴上安慰着,其实自己也同样摸不着头脑。
“可那也不能天天只做饭,不做其他的呀……”
初心嘟嘟囔囔还要再说,突然嘴巴被琉璃一把捂住,她狐疑地顺着琉璃略带惶恐的目光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德全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此刻更是表情严肃、眉头紧锁。
“你这小丫头,不要命了?皇上和贵人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吗?”李德全严厉警告道,“若是再有下次被我听到,把你送回辛者库去重新学规矩都是轻的!”
初心吓得连忙认错:“李总管,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琉璃也在一旁帮着说情赔笑。
“嗯,下不为例。”
李德全倒也无意多为难她,只是听到了出于好心提个醒,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指不定会被编造成什么样子再传到皇上耳朵里。
不过,说归说,小宫女们议论的这个问题其实也困惑他许久了,皇上对乌雅贵人,究竟是怎么一个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