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纳喇贵人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皇上为了安抚她受了委屈,除了定例赏赐外,又额外赏了不少东西,内务府、御膳房等各处瞧着风向,早早地就送了好些好物到咸福宫,各宫的妃嫔们上门探望的也络绎不绝,其中有不少是想打探她到底有何妙方能一举得子,毕竟深宫中,除了皇上的宠爱,也就是有子嗣傍身方能安身立命。
乌雅氏自然不在此列,她这几日待在内室门都没出,看上去颇有些苦恼,似乎在做一个不容易的决定。
可她不出门,自有人找上门来。
不是别人,正是当下风光无限的纳喇贵人!
“妹妹,你怎么也不来看看姐姐?还得等着姐姐上门来找你!”
纳喇氏一开口还是那股熟悉的自来熟口吻,只是声音里更多了几分志得意满。
乌雅氏倒是没想到此时她会上门来,毕竟前几次闹得都有些不愉快。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纳喇氏来干什么了。
“茗烟,把东西拿过来。”纳喇氏扬声道。
茗烟捧着一个装饰精美的玳瑁首饰盒上前,在乌雅氏和初心等人面前打开,满满一整匣的各式珠宝玉器!
“这些都是皇上近日赏给我家小主的一些首饰,我家小主说这么多也戴不过来,就想着拿来给乌雅贵人看看,若是喜欢,尽管挑些去。”茗烟毕恭毕敬道。
纳喇贵人假装随意地喝着茶,一脸得色,其间还挑衅地瞥了初心一眼:“妹妹别客气,喜欢尽管挑,我可不像某些人,抠门儿!”
好嘛,合着是记着上次没能从自己这儿“借”走首饰,如今富裕了,特意上门来显摆呢!
乌雅氏并不生气,反而觉得纳喇贵人的举动幼稚得有些好笑,一时兴起决定逗逗她。
“那就多谢纳喇贵人了,初心,你替我挑些吧!”
初心瞧自家小主冲自己眨了眨眼,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是,小主。”
一点也不给纳喇贵人反悔的机会,初心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匣里拿了一对丁香米珠耳坠、一对玉石翡翠耳坠、一支蝴蝶图案镶蓝宝石花细簪、一支镏金花托包镶橄榄形阳绿翡翠长簪、一只赤金镶翡翠如意戒指、一块桃红碧玺瓜形佩。
眼看匣子快被掏空,没想到墨韵堂主仆二人如此不客气的纳喇氏坐不住了,有些刻意地咳了两声:“咳,咳!”
见初心不理她,还在专心比较是再拿支祥云纹羊脂玉簪好,还是和田玉雕的水仙花簪子更适合自家小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差不多行了啊,你要不干脆把匣子整个拿去?”
“真的吗?”这句话初心倒听着了,一脸真诚地发问。
差点呛得纳喇氏一口茶水喷出来。
乌雅氏忍俊不禁,对初心使了使眼色。
初心会意,甜笑道:“多谢纳喇贵人美意,我家小主也不是喜欢夺人所爱之人,奴婢挑的这些首饰就当纳喇贵人把往日从我家小主这儿‘借’的首饰还了吧。”
一句话梗得纳喇氏半天想不出话来应对,脸色变换一阵,不情不愿地开口道:“行吧,你挑的这些就都拿去吧!”
啊?什么情况?
这下轮到乌雅氏差点被茶呛到,纳喇氏真是来送自己首饰的?
纳喇氏面色不虞地起身道:“首饰你也挑了,咱们两不相欠,以后别拿御花园的事朝我表功,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乌雅氏反应过来,自顾自气鼓鼓地就走了,想来还是心疼那些首饰。
半晌乌雅氏才从她的话里回过味来,这纳喇贵人看来不只是来向她炫耀,反而更像是来对她在御花园中顶住宜嫔施压,坚持没有打她巴掌的道谢。
连感谢的话都说得如此别扭的纳喇贵人,说实在的甚至称得上笨拙,越看越不像是会拿那阴毒药方害自己的人。
这下,乌雅氏更难做这个决定了,连着后面几日,初心和琉璃都不时发现她时常在出神。
不觉间,时光悠悠,夜里已开始淅淅沥沥下起春雨。
天气转暖,万物复苏,御花园里正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色。
颇爱行风雅之事的惠嫔又发来了请柬,这次名曰迎春会,地点在御花园西侧的沁泉湖湖心亭。
初心替乌雅氏梳妆打扮,云鬓高绾,碧玉簪和玉步摇两相映衬,玉白珠花点点华光,一身薄荷色七重锦绣绫罗宫装,衣领微窄,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娇颜白玉无瑕,犹如凝脂。
春寒料峭,再披上一件曳地烟胧白纱披风,静静站在那里,当真是如洛神临世一般,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初心不禁感叹:“小主真是太美了!”
不仅初心觉得美,就连琉璃也觉得乌雅氏越发盛颜仙姿、气质出尘,同自己刚来时看着还是一副病弱的模样简直如同换了个人似的。
乌雅氏莞尔一笑,取过琉璃递上的一柄鱼藻图纨扇,打趣道:“别以为说好听的,我就会带你去。”
如今的乌雅氏比原来开朗了不少,时不时也会逗逗她们,是以初心知道又在逗她,讨好接话:“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小主带不带奴婢去,奴婢都这么说!”
“贫嘴!”乌雅氏作势要用扇子拍她,初心笑着躲闪,“走吧,再不走,就真不带你了。”
一行人这才出了门。
沁泉湖,湖如其名,湖水如泉,湛蓝清澈,沿岸风景也秀丽别致,只是跟位于御花园中心的怡心湖相比,离各宫稍远,一般也没多少人逛到这儿来。
行至半程就遇到了怀有身孕的纳喇贵人,她本就是个爱热闹的,哪有不去的道理。
瞧她怀胎两月,身子尚且还未显怀,倒是滋养得丰姿绰约,精神奕奕,连琉璃都暗道这纳喇贵人怀了龙裔,气血不见亏损,反倒是比先前更容光焕发,还真是有福气。
只有乌雅氏看到她这般模样,脸色微沉,一种不好的可能性出现在她脑海中。
可眼下临近湖心亭,人也越发多了起来,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乌雅氏只得按捺住心思,准备有机会再试探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