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声喊完，四下寂静无声，佟佳氏这才想起自己约莫是被气昏头了。

今日她特意摒开随侍的宫人，独自来到翠润轩，便是不想被人打扰，此时又哪里喊得来人。

乌雅氏见状，察觉此时正是摆脱佟佳氏纠缠的好时机，也不等佟佳氏再做反应，端正行了个礼：“嫔妾还要去给皇上请安，就不打扰佟佳皇贵妃赏景了，嫔妾先行告退。”

旋即朝琉璃使了个眼色，被两座大神斗法震惊的琉璃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朝佟佳氏行了礼，转身紧紧跟着乌雅氏出了翠润轩。

“你......你们......竟敢......”

眼睁睁看着两人飞速地退出翠润轩，半天没回过神的佟佳氏这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

一张娇媚的脸涨得通红，手中死死捏着那个精致的琉璃瓶子，一把掷在了地上，瓶子应声摔成了碎片，地上一大滩暗红四溅，空气中顿时飘散起一股奇异的幽香。

佟佳氏银牙紧咬，一双眼睛还怒视着乌雅氏二人离开的方向，瞳中异光狂闪。

乌雅氏冲出翠润轩，心脏还在扑通狂跳，回头确认琉璃跟在身后也出来了，便抬脚往东侧的木栈桥快步走去，一心只想着赶紧下岛，离佟佳氏越远越好。

刚走到桥上，原本晴好的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乌雅氏堪堪止住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天边已聚集大片乌云，眼看便要遮天蔽日，湖面上的风也大起来，裹挟着潮湿水汽扑面而来，乌雅氏这才察觉空气中闷热黏腻得难受。

“轰——”

又一声响彻天际的雷鸣，豆大的雨滴猝不及防地从空中掉落，一滴接着一滴，越来越大，落在乌雅氏扬起的脸上，让她一阵恍惚。

忽然头顶伸过一把伞，挡住了转眼间便倾盆而下的暴雨，她回头，只看见撑着伞的琉璃弯着笑眼看着她笑。

乌雅氏呆滞了片刻，忽而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出的眼泪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她一把揽过琉璃，将她拉到伞下，看着她受惊的表情，乌雅氏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惊呆了片刻，回过神的琉璃也开始跟着笑起来，两人竟傻傻地在暴雨中撑着伞对望着傻笑。

还是琉璃担心乌雅氏淋了雨受凉，这才开口说道：“娘娘，咱们往前面避避雨去。”

乌雅氏笑着点头，两人踏着满是雨水的木栈桥往前跑去，只觉得心中轻快。

不一会儿，一座青石院墙的院子出现在两人眼前。

相隔一世，竟又是到了石板房躲雨！

乌雅氏看着那门匾上的字一笑，两次躲雨的心境倒是截然不同。

琉璃小心将乌雅氏扶到门廊下，推开了大门，看着似曾相熟的一幕心中也是无限感叹。

沿着风雨连廊走进石板房的正堂，琉璃这才拿出身上的手帕仔细帮乌雅氏擦净脸上和身上的雨水，生怕她因为淋雨受了寒。

一边擦一边后怕地担心道：“娘娘，您刚才为了奴婢同佟佳皇贵妃斗气，眼下咱们是离开了，可事后皇贵妃追究起来，奴婢不是给娘娘惹了大、麻烦了吗？”

与佟佳氏直面一遭后，乌雅氏反而放开了自己，从前自己谨小慎微，一步步从贵人晋升到了德妃，可佟佳氏也从贵妃晋升到了皇贵妃，离后位仅一步之遥，再这么耗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还不如今日这般痛快。

乌雅氏接过手帕，也替琉璃擦去身上的雨水，出声安抚道：“惹麻烦的不是你，你不用为此自责，也别太过担心，不管出什么事，本宫定会护着你！”

乌雅氏的动作和话语让琉璃眼里一热，心中暖流涌动。

屋外的暴雨越下越大，连天空都变得昏暗不已，像被什么捅出个巨大缺口似的，大雨一个劲儿地倾盆而下，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屋外下雨，屋内闷热，两人走到门前，见石板房正堂房檐颇宽，便坐在廊下静静看着眼前的大雨出神。

瓢泼大雨彻底冲刷尽了先前空气中的闷热，取而代之的是清冽凉爽带着水汽的清新气息，乌雅氏忍不住深呼吸了几次，将胸中的浊气尽数排出，只觉得神清气爽。

两人享受了一阵难得的悠闲静谧后，琉璃忽然开口：“娘娘，奴婢以前曾来过这个地方。”

乌雅氏心中一动，知道她指的是曾经和明珠一起来的时候，便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着她。

琉璃的目光仍旧看着眼前这片大到溅起水雾的暴雨，思绪像飘回几年前，见乌雅氏没出声，便自言自语道：“那日，奴婢也是同今日一样，跟着主子避雨才进了这石板房。”

“不一样的是，奴婢的主子那日哭得很伤心，奴婢知道她为什么伤心，可奴婢不知道该如何规劝，只能一个劲儿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安慰她，还绞尽脑汁想出了几个不好笑的笑话，硬是要讲给主子听。”

听她说到这儿，乌雅氏唇角微微扬起，她还记得琉璃因为她嚎啕大哭而慌张得手足无措的模样，甚至依稀还记得那些个笑话实在是都不好笑。

“奴婢讲的那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可主子还是停了哭泣，抬头努力想朝奴婢挤出一个笑脸。”回忆起往事，琉璃笑了，只是眼里隐有泪光闪烁，“娘娘，奴婢悄悄和您说，奴婢的主子是奴婢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可她那时候笑得真是比哭还难看。”

乌雅氏轻笑出声，低垂下眼眸不去看她，生怕被琉璃发现自己眼中也眼泛泪花。

沉默良久，乌雅氏以为她已经说完，不会再说了，忽然，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娘娘，您今日笑得很好看。”

乌雅氏闻言如过电一般，不自觉坐直了身子，抬头看向琉璃，只见她仍旧笑眯眯地望着檐外飞雨，刚才那句似乎只是随口说出的一句称赞。

“奴婢希望您今后都能像方才那般，开心、畅快地笑着，这便是奴婢最大的心愿了。”

、饱含真心的一句话让乌雅氏再也忍不住眼中的热泪，如断线的珍珠串般地颗颗滴落，她紧抿着唇，轻轻颔首，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中。